他像是听错了什么似的,怔怔看着皇后:“母后说什么?”
“本宫想看看你臀上的记号。”皇后眼神坚定,波澜不惊地重复了一遍,“本宫当初那个孩儿出事的时候,本宫把他身上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的臀上有颗红痣,云绯说你的臀上也有。”
容苍僵硬地坐着,一张冷峻矜贵的俊脸泛起红晕:“儿臣已是个成年男子,如此不合规矩……”
“我是你的母亲,有什么不合规矩的?”皇后皱眉,表情带着几分急切,“何况这是关乎本宫亲生血脉的大事,你还在这里扭扭捏捏,在乎这点羞涩?”
容苍抿着唇角,良久不说话。
皇后起身走进内殿:“跟我来。”
容苍抬眸盯着内殿方向,像是在看什么刀山火海似的,还想垂死挣扎:“母后……”
“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皇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或者说,你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
容苍心头一紧,想到皇后这些年承受着丧子之痛,独自度过二十多年孤苦清冷的深宫岁月,心里一时愧疚难当,所有的羞耻感顿时烟消云散。
他沉默地跟过去,按着皇后示意在床榻上趴下来。
皇后抬手拂过帐幔,挡住内殿所有可视的画面。
事实上,殿内太监侍女都被屏退,一个人都没留下,可皇后依旧顾忌着容苍面子薄。
她站在床前,看着这个已经成年的男子,心头无法克制地泛起激荡情绪。
虽然已经过继他为自己嫡子,可心头对亲生儿子的渴望,却是“过继”两个人永远无法堪比的分量。
眼下真相在即,她却忽然生出了胆怯,眼眶一点点发红,心里期盼着他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此一来,就证明她当年那个孩子还活得好好的,且长得这么优秀。
然而一想到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吃了这么多年苦,而自己明知他遭的罪,却袖手旁观,以至于他十三岁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就不得不离开宫廷,前往那艰苦难熬的边关。
皇后心里就像是被一柄锋利的刀戳着,绞得五脏六腑鲜血淋漓,剧痛难当。
“母后。”容苍转头看着她,唇角微抿,“一切都过去了,您的好日子才正要开始。”
皇后回神,轻轻吸了一口气,面上泛起一点笑意:“你说得对,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容苍抬手把自己裤子拉下一点。
皇后盯着他臀上那个位子,跟刚出生时一模一样的红痣,她忍不住伸手去摸,感受着指尖下那一点轻微的突起,不是后来弄上去的记号,也没有任何异样痕迹,完完全全是天生的红痣。
皇后心头再也没有任何疑虑,替容苍把衣服整理好:“抱歉,母后不是故意想让你害羞。”
容苍从床上起身,缓缓摇头:“儿臣理解母后的心情。”
“容苍。”皇后把他抱在怀里,声音哽咽,“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苦楚……”
“不怪母后。”容苍心头泛酸,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慰,“母后也是受害之人。”
皇后有些情绪失控,抱着容苍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我真的以为,这辈子生活无望了,没想到……没想到……”
她真的做梦都没想到还有机会认回自己的儿子,他们母子还能团聚。
容苍没说话,安静地由她抱着,时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像是用自己强健的双臂,守护着这个从此应该由他来守护的女人。
他已经成年了。
幼时的经历对他来说从不是过不去的坎,他没有养成孤僻阴沉的性情,没有愤愤不平的怨天尤人,相反,那些岁月只会帮他铸就强大的意志,让他遇到挫折不会退缩,面对困境勇于克服。
深宫险恶,他自小就知道。
宫中充满着阴险算计,勾心斗角无处不在,他也知道。
后宫利益之争从不是哪一个人的斗争,而是家族与家族之间的利益冲突。
皇后当年没能保护得了自己的孩子,这不是她的错,只是人心太过恶毒,让人防不胜防。
他们只需要找到罪魁祸首,让一切恶毒心思无所遁形,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皆付出他们应该付出的代价。
皇后平复了很久,儿子宽阔的胸膛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已经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凭一己之力统领四十万兵马,十年之内让野蛮彪悍的漠北对楚国无计可施。
他还有雄心壮志,要把漠北疆土并入楚国,让北境从此再无战争。
她的儿子如此优秀,她为他骄傲而欣慰。
“容苍。”皇后放开他,轻轻退后一步,抬眸望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楚国江山是你的,其他人想夺也夺不走。当年所有算计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容苍抿唇,缓缓点头:“母后放心,这个江山只能是儿臣的。”
皇后撩起帐幔,转身走了出去。
“只是后宫总是充满着血腥,儿臣不想步父皇后尘,不想让自己的儿女自相残杀,不想让云绯活在勾心斗角之中。”容苍跟在皇后身侧,声音沉稳而坚定,“所以儿臣可能不会有三宫六院。”
“历代帝王充盈后宫一是为了平衡朝中势力,二是为了自己风流好色,最大的原因无非是这两个。”皇后在凤椅上坐下来,“只要你有能力,可以凭自己的本事镇住朝堂,让大臣们心甘情愿受你驱使,纳不纳妃是你自己的事情,旁人无权过问。”
说着,她冷冷一笑:“朝中大臣总喜欢以‘绵延子嗣,开枝散叶’为借口规劝天子充盈后宫,却忘了皇位只有一个。子嗣越多,将来的斗争越残酷,最终登上高位的无非就是胜出的那一个,其他人死的死,残的残,倒不如平民百姓家里的孩子活得长久。”
若上位的天子是个宽容皇帝,或许兄弟姐妹还能活下来几个,若是个残暴君王,只怕子嗣再怎么丰厚,也能杀得一个不留。
而且所谓的平衡势力更可笑。
朝臣的职责本就是辅佐天子治理天下,他们的精力应该放在江山社稷上,而不是整日在朝堂上勾心斗角上。
所有需要费心平衡朝中势力的君王,要么是自己的父皇昏庸无能,给他留了一个皇族式微的江山,登基之初不得不受大臣们掣肘,要么就是自己昏庸无能,没本事驾驭百官,才不得不想办法平衡各方势力。
但凡有能力的皇帝,谁会靠着女人的裙带关系坐稳帝位?
“容苍。”皇后抬眸,“你是本宫的儿子这个秘密,暂时只有我们母子三人知道,其他知情人就是幕后主使,还需要慢慢查,此事暂且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容苍嗯了一声:“儿臣明白。”
“宸王夫妻去见贵妃,接下来看他们有什么动作,本宫要静观其变,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皇后眸心微细,“我倒要看看,顾贵妃到底还有什么下三滥的招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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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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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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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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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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