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案头,支撑着虚软的身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们说的话无异于晴天霹雳,砸得她眼前发黑,脸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嘴唇都在哆嗦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真相不该是这样的……
“你的父亲为了一己之私,陷害自己的顶头上司,致使苏尚书一家惨遭流放,且担心父皇事后赦免苏家的罪名,在流放图中设伏,杀了苏家所有人。”容离声音淡漠,听着没有半分情绪波动,“本王娶你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你父亲的权力,虽然你是无辜的,但苏家一门数十人更无辜,这些都是你父亲做下的孽。”
顿了顿,容离目光微抬:“当年苏瑶才四岁,这些年是在教司坊长大的,窦惠然,如果你觉得自己无辜,那你觉得苏瑶无不无辜?”
窦惠然无力地跌坐在榻上,手里的帕子被死死绞紧,泛白的手背上根根青筋凸起。
“我父亲……”她艰难地摇头,“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因为他当年是顾氏一党的人,听命于顾贵妃。”容离给她致命一击,“还因为顾贵妃承诺他,只要苏尚书一死,吏部尚书的位子就是他的,这就是原因。”
窦惠然怔怔地听着,面上血色褪尽:“这不是真的,我……我要去回去问问,我要问问父亲……”
他父亲如今的位子是通过陷害上司得来的?他的手上还沾染着那么多条性命?
不,不可能。
父亲不是这样的人……
“知道了这个真相,你觉得我还会让你回去吗?”容离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她,“本王虽利用了你,但余生可保你继续安享荣华,就算以后窦家全家被杀,也牵连不到你的头上,这是我对你的补偿。”
“我不要这样的补偿!我不稀罕!”窦惠然忽然爆发,激烈地冲着容离吼道,“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当年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苏家人一定是被陷害的?为什么这些不是你编造的谎言?你不让我回去见父亲,我如何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容离,我不信,我打死都不信!”
“你信不信不重要。”容离显然并不在乎她伤心还是绝望,“当年的真相不会因为你信不信而改变,但血债需要血偿,你父亲必死无疑——”
“王爷!”窦惠然扑通跪倒在地上,急急打断他的话,仰着头看他,面露哀求,“王爷,他是你的岳父啊!求求你放过父亲!我……我不去告状了,我以后一定安安分分待在内宅,再也不出去见任何人了,你放过父亲好不好?王爷,王爷,苏姑娘!”
她转头跪向苏瑶:“苏姑娘,如果你们说的都是真的,我愿意为我父亲赔罪,我把王妃之位让给你,我给你当牛做马,你……你原谅父亲好吗?求求你,你大人有大量——”
“我大人有大量,你能让我的祖父和爹娘都回来吗?能让当年所有受苏家牵连的族人都活过来?”苏瑶冷冷开口,眼底恨意刺骨,“窦惠然,这一切不是你的错,可是你是始作俑者的女儿,就像我当年也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可作为罪臣的后代,我这些年得到的都是罪臣之后才有的待遇,相比之下,你已经比我幸运多了。”
窦惠然哭道:“苏姑娘!我父亲是被冤枉的,你既然知道自己当年还小,怎么能确定这一切都是我父亲所为?我……我愿意让出王妃之位,我甘心为妾,让你做安郡王妃好不好……”
“我不稀罕你的王妃之位。”苏瑶神色漠然,“我这些年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送仇人去见我的父亲。”
窦惠然僵在原地,面色惨然。
苏瑶转身走了出去,望着遥远的天际,眼底一派荒芜木然。
她这些年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复仇,待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一一付出代价,她才有理由去见九泉之下的爹娘。
然而……
苏瑶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窦尚书一家死不足惜,可当年行事昏聩的皇帝也是凶手之一,她该如何让他也付出代价?
容离下令封锁了王妃的院子,但任何人不许苛待她的饮食。
窦惠然失魂落魄地被丫鬟扶着起身,眼底浮现绝望之色。
她该怎么办?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窦惠然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急急抓着丫鬟的手:“燕儿,你要想办法回窦家一趟,告诉父亲,我爷要找他报仇,燕儿……”
“王妃。”燕儿为难地看着她,“王爷下令封锁了这里,不会允许奴婢出府的……”
“你想想办法!”窦惠然声音骤然尖利,抓着燕儿的肩膀激烈摇晃,“燕儿,你必须想办法回去一趟,听到没有?我不能坐以待毙!一旦父亲出了事,窦家就全完了,我也就跟着完了……”
燕儿吃痛之下,惶恐地点头:“奴婢想想办法。”
窦惠然这才安心,松开她的肩膀,猛地跌坐回锦榻上。
她一定要保住窦家……
……
踏出房门,容离握着苏瑶的手,郑重承诺:“等窦尚书一家伏法之后,我们——”
“容离,我们之间没有将来。”苏瑶正色看着他,目光清冷而理智,“我感激你帮我,可是我心早就死了,教司坊那种地方出来的人,你指望她有爱人的能力吗?”
容离抿唇:“如果苏尚书还在,我们应该是有婚约在身的。”
苏瑶缓缓摇头:“可惜祖父不在了,爹娘也不在了,经历那么多事情,我早已配不上你。”
“你别这么说。”容离握着她的手,“瑶瑶,在我心里,你是这世上最美好干净的姑娘——”
“王爷。”苏瑶抬手阻止他的话头,“你还有母亲,有兄弟,有你很多很多事情要做,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
她背负着罪臣之女的身份,以后只会拖累他,万一被人发现她的身份,他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出来的希望将瞬间破灭,甚至极有可能走向跟宸王和裕王一样的结果。
她知道自己的结局,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容离抿唇,注视着她坚定的神情,终是没再说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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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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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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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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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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