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葛叶,见过温留君。”那嬷嬷看来三十出头,朴素自然、秀丽端庄,给谢涵递上了一个木匣子,“这是公主所有陪嫁人员一百二十七人的奴契,临行前,太夫人命奴婢交给温留君。”
谢涵停顿片刻,伸手接过,“阿姊可好?”他知,能被他阿姊委以此任,必是心腹。
“君上乖巧,群臣慑于我国威势都很驯服,太夫人一切安好。”
“我国?”谢涵:“嬷嬷是齐人?”
“奴婢是先云夫人的陪嫁,云夫人是齐姬,云夫人去后,奴婢就一直管着浣洗工作,太夫人怜惜,派奴婢为公主陪嫁,奴婢得以叶落归根。”
谢涵点了点头,“嬷嬷只要照顾好公主,本君定叫嬷嬷颐养天年。”
葛叶眉心一动,面露讶然,所幸她一直低眉顺眼,并没被谢涵看到。
让寿春收好奴契后,谢涵推开房门,对守夜婢女摇了摇头,轻手轻脚来到床边,不想宋玉已然醒来,抑或是一夜未眠。
她闻声坐起,柔软的鸳鸯戏水锦被顺着她幼嫩的肩头滑落,露出她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肚兜,“夫君回来了?”
谢涵伸手拉上锦被,“小心着凉。”呼左右道:“没看公主已经起身了吗?还不过来伺候。”
仆婢端水拿衣服侍宋玉起身,接着替她梳妆打扮。
谢涵微笑着坐在一边等候。挑选衣服时,宋玉拿一件桃红色的立领长裙和烟紫色的抹胸裙问谢涵,“妾央夫君个事儿。”
“桃红色娇俏,烟紫色高贵,都很衬公主。”谢涵不听问题,已然作答。
宋玉却不满意,“那妾非要夫君选一件呢?”她轻拽谢涵衣袖,“妾不是想问哪个好看,是想问夫君喜欢哪一件?”
“那就今日桃红色,明日烟紫色。”
宋玉咯咯笑了起来,等到她梳妆时,谢涵来到其身后,拿了眉笔,“昨夜突发事端,委屈公主了,在这儿向公主赔个不是。”他替宋玉缓缓绘着眉形。
室内其它婢女见状,都羞红了脸,个别几个交换了一下眼色。
谢涵纵有千般手残,在女妆方面却是还有些经验的,最后一对弯弯黛眉衬得宋玉青春俏丽。
“我的夫君,掌管着偌大的一个城池,修长河利万民,卫边境却敌手,怎么能像个匹夫一般任我随传随到呢?”宋玉先是笑着摸了摸眉角,随后垮了脸皱起眉。
谢涵以为自己宝刀终老,“丑了歪了?”
宋玉瞅他一眼,幽怨道:“夫君如此擅长此道,不知经过多少女子脸庞?”
“噗——”谢涵笑了一下,伸指撑开她皱起的眉眼,“练了讨好母亲的,我的公主,休要吃这干醋。”
宋玉被他弄的脸痒痒,扭扭脖子,“夫君——胭脂白/粉都要被你蹭掉了。”
二人一番玩闹,拉进了些关系,随后一道去用了早餐。齐公楚楚都不在,宋玉无需进茶,谢涵请来谢涓、谢泾等兄弟做了一桌,带着宋玉与众叔伯互相见了礼。
谢涓还好,谢泾自然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被谢涵怼了几句熄音了,谢深谢浅替楚楚带了见面礼,是一只质地上好的羊脂白玉手镯,据说是当初的楚王后留给楚楚的嫁妆,谢沁则默默打量着这个原著中不曾出现的新人物。
霍无恤是北境守将,论理,是不能离开青灵城的,之前被他找了剿匪的借口,这第二日却是一定要回去了。
谢涵关心匪贼情况,对宋玉说:“这匪患一日不除干净,水利一日不能安心,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之前逃窜的匪贼的消息,本君必须带人与霍将军一道搜捕。你且自个儿玩几日,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宋玉弯着眼角应是,“要夫君亲手挑选,可不能敷衍妾。”
等人走后,她才露出紧攥的五指,让所有伺候的人退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年近四十的老妪,“奶娘,你说是温留君对欧小姐情根深种不愿二色,还是太夫人不能容我从中作梗?”
宋玉身边所有的人都被谢妤清理了,如今这些陪嫁都是谢妤的心腹葛叶挑选了监视掌控她的,只有奶娘是她苦苦相求以死相逼才留了下来的,也是她现在唯一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
“我苦命的公主。”奶娘抱着宋玉脑袋,“老奴看姑爷温和可亲,或许、或许是真的有事没法子,您再等等、再忍忍.....”
宋玉闭了闭眼。
另一头,谢泾乃储君,本不能久留温留,但他打着替齐公巡视温留水利和土农训练的名头,让人难以赶客。谢涵自然不能让他仔细瞧这水利、这土农,但他自有对付谢泾的大法——稍稍流露出点动向,等他出城门和霍无恤汇合的时候,某太子就骑着高头大马过来了。
彼时,谢涵带着两百卫士出城。
霍无恤身后是他的北境军,他跨坐马上,套着自己的护腕,闻声也不回头,等到谢涵和他并驾后,才瞥他一眼,“温留君终于哄好您的小娇妻了?”
“唉——”谢涵长叹一口气,露出不胜烦扰的表情,“无恤,我实在为难。”
“为难什么?”霍无恤哼笑一声,“是怕远在会阳的欧小姐吃醋,还是怕被宋公主吸干了精气。”
谢涵:“.......无恤,你怎么变得如此粗鄙。”
“我市井长大,本来粗俗。”霍无恤套好护腕,抖了下缰绳,“自然不及公主温柔解意、知书达理。”
谢涵按下他手腕,“外面风凉,你发热刚退,我给你备了马车。”
霍无恤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翻滚了一下,便成了:“我却不似你这般娇花,若连我都要坐马车,你哪吃得消长途跋涉地骑行?”
于是谢涵拉拉扯扯、他半推半就,二人一道进了马车,将冷气与寒风都阻隔在外。厚厚的车帘、夹棉的车壁、铺底的绒毯,烧在四角的暖炉,车内温暖如春,让人舒服得想打个哈欠。
寿春给二人上了茶水和糕点,某人开始诉说了他的青年谢涵之烦恼。
大意就是谢妤要齐宋联姻。
谢妤手上只有宋玉能联姻。
谢妤和宋玉仇怨已久,不能放任宋玉逃出她的眼皮底下。
谢妤把宋玉嫁给谢涵,两全其美。
谢妤要榨干宋玉的利用价值。
谢妤要宋玉死。
“阿姊从小待我亲厚......”
“为了我又受宋威侯如此大辱......”
“只要是她的要求,上刀山下火海,我理应义无反顾......”
“我以为我能做到的......”
“可当她羞红着脸偷眼看我时,当她细声细气唤我‘夫君’时,我竟实在无法面对她.....”谢涵吐出一口气,“我委实不知如何决断。”
霍无恤抱着胳膊靠坐车壁,冷笑一声,“原来温留君是来对着霍某秀恩爱来了?”
“夫君。”他盯着谢涵缓缓张嘴,嗤笑一声,“才两个字就让温留君丢盔弃甲了?”
“嘶——”谢涵简直被霍无恤突如其来的那两个字的重复给搞得气血涌动,他低头搓了搓鼻子,喝了杯水,又尝了一块糕点,才说道:“出嫁从夫,她既然嫁给我,我理应对她负责,现在却想着加害她的事,问心有愧。”
“有什么好羞愧的,她若不嫁你,死也死了,哪来现在的问题?”
谢涵思绪一偏,总算知道原著中雍王无恤为什么能对后宫佳丽三千全都不假辞色了。
霍无恤见其沉默,摩挲了下剑柄,“你若实在为难,不如就一直让她待在院子里,不许她和外界往来,金尊玉贵养着她,淘些话本玩物给她解闷,让她终老此生。其实,像她这样斗争的失败者,能有这种结局,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谢涵若有所思,正是这时,王洋打马过来,在车窗边道:“君侯,太子来了。”
霍无恤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
但这本就是谢涵跟霍无恤出门的缘由之一,自然是将人接进马车,与人谈天说地。
期间,谢泾畅想道:“三哥快些生几个侄子侄女给我,到时候我过继三哥的孩子做嗣子好不好。”
谢涵:“......”
霍无恤一针见血,“不知太子是想过继欧小姐生的孩子,还是宋公主的孩子?”
谢泾脸一下子就垮了,剜霍无恤一眼,喝一口茶,咽下恶气,皮笑肉不笑道:“这就不劳霍将军费心了,听说霍将军昨夜病了?还是郁结于心?”
谢涵为了宋玉颜面封锁了他陪霍无恤的消息,因此谢泾还能气定神闲地嘲讽。
霍无恤想起昨晚,脸色好了一些,眉梢带着春色,见对面人不明所以,颇有些得意,“郁结?偶有郁结,找温留君散散心说说话就好了。倒是太子殿下,您难得来一次,这几年有什么为难的事,温留君足智多谋,快一道吐出来让他帮您想想法子。”
“哦哟?”谢泾好笑,“霍将军你是不是记岔了,你是北境守将,哪能轻易离开边关?孤倒是自由身,想来就来。”
“我不就山山就我。”霍无恤笑眯眯的,“殿下您是不是忘了,您现在就在陪温留君去我青灵城的路上。”
事到如今,谢涵仿佛一个多余的人,“咳——”他清咳一声,见四只眼睛看过来,道:“我去解个手。”
“三哥——”谢泾拽着他衣袖,“孤没记错的话,三哥是去剿灭逃窜的匪贼的。北境军这边人多势众、声势浩大,恐怕匪贼不敢撞上来,早早看见就躲开了。不如咱们带着卫队离开,独自清扫?”
“太子此言差矣,我这边虽人多,但胜在安全,与我离队,反倒危险,莫不是太子想以己为饵,勾出流匪?太子果真深明大义,快些去罢。”霍无恤抓着谢涵胳膊,“只是温留君体弱,受不得惊吓,请太子怜惜,恕他无法陪您涉险。”
谢涵:“......”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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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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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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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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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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