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决虽然心急,有知道这个时候急不得,只道“请温留君慎重考虑”。
等刘决走后,谢涵接出屏风后的霍无忌,“无忌公子听到了,梁国要择新主。”
霍无忌凝着谢涵,“温留君究竟想说什么?”
“雍国之所以能在之前反咬梁国,盖因三家不和。一个梁国,三种声音,梁国的实力大多折损于内耗。若是挑选了新主出来,至少这种内耗会从明面上转到暗地里,梁国无疑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好对付。”谢涵道:“不知贵国有什么好打算呢?”
霍无忌却是哂笑,“都说温留君乃雅正君子,无忌看来却是虚伪君子。前脚才和人推心置腹感谢感激,转头就开始想打压对方破坏对方计划。温留君的寡廉鲜耻、忘恩负义真叫无忌大开眼界。”
“哦?”谢涵并不动怒,只笑着说,“总比有些人用得到时对人百般笼络,用不到时往死里折磨强。我与刘氏非亲非故,合于利才交往,如今为了利互相拆台也是正常。明码标价的东西罢了。
倒是有些人分明是骨肉至亲,做出来的事叫敌人都自愧不如。分明一切为了利益,偏偏要绑上生恩养恩血浓于水的话去绑架对方。吾不齿也。”
霍无忌:“温留君何尝不是对兄长施恩绑架兄长?最可怕的是你还推动着兄长的苦难到来,好让自己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在兄长面前。吾不齿也。”
谢涵:“人的感情分两种:第一种是血脉亲情,无须相处,出生的那一刻就产生了。另一种是朝夕相处所生的默契与友谊。我与无恤本无感情,即便做个局给他下套,也是正常。何况我可没做局,只是轻轻划水搅动波澜罢了,不思己过、推卸责任。吾不齿也。”
话到此处,已是半点不投机。
谢涵对霍无忌失望透顶,只觉自己高估对方,白白让人听去刘决的一番话,送客道:“好了。无忌公子有这么多空闲,还是找文士二三清谈去罢。”
霍无忌到底年纪轻,足比谢涵小了四岁。因为霍无恤迟迟不肯回雍国的缘故,又知道一两件隐秘事,自然而然对谢涵厌恶不屑,便没忍住口出恶言。
然而真被对方送客,又按捺下脾气来,闷闷道:“总不好白听温留君一番密谈。不知温留君对梁国择主的事有什么看法。”
“梁国择主,势不可挡。我观雍国,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也支持一个梁公子,搅浑水,使梁国疲于内斗;要么支持刘氏,但提出条件:比如拿回河西城池。”
霍无忌的瞳仁忽的一亮,却说:“温留君以为,哪条路更好呢?”
“即便再扶持一个公子,观刘氏决心,早晚会有一个了断;还不如趁刘氏急于立主时要些好处。”
霍无忌犹豫不决,“去年就是刘氏团结三家,将我国收复失地的义士赶出河西三城的。”
“无忌公子何必如此贪心?河西有三城,刘氏一城,而薛氏二城,薛氏如今摆明了和刘氏对着干,贵国只要薛氏的二城,恐怕刘氏高兴还来不及。等到贵国掌握了二城,再在二城上扎根,假以时日,夺回最后一城不是手到擒来?”
霍无忌被说服了,正色道:“温留君助我,所为何事?”
谢涵笑道:“助你?不,我还没助你?无忌公子不如想想,贵国与梁国不和已久,尤其是刘氏。现在提出要支持刘氏,刘氏是否会相信?刘央年纪轻轻却老谋深算,从他这里谈条件是虎口夺食,不如和全权代理的刘五少谈?本君来引荐。”
霍无忌大体来说还是清醒的,“温留君要什么?”
“贵国心心念念不外乎河西,想要找寻将才,也不外是拿回那块土地。可叫我来说,会打仗的将军,只是两国较量的最后一环,经济、兵力、粮草、装备、外交,这些都跟上了,才有帅才发挥的余地。”谢涵道:“本君不会说不允尔等再见无恤,但起码贵国得有跟得上的民生兵力,再来肖想将才罢。”
要说霍无忌多想霍无恤回来,那绝对没有,哪个公子不想做储君呢?他只是更想雍国繁荣富强。
他以为雍国输给梁国,是因为雍人不会打仗。不由茫然,“你们都觉得我国差梁国远矣,绝不仅仅一个将才而已?”
谢涵瞥他一眼,开始怀疑雍君培养继承人的能力,“建议无忌公子这趟回去,从梁国过,多看看两边风土人情、江山社稷。”
本来霍无忌就不肯跟他走,连太子之位都不要,霍无忌实在想不出什么能打动对方了,现在谢涵给的机会相当于白给。霍无忌思索不过片刻,就欣然道:“好。拜托温留君了。”
第二日,谢涵怀揣着霍无忌托他带给刘决的礼物,敲开了刘决的客房,笑吟吟道:“幸不辱命。”
刘决瞟他一眼,不咸不淡道:“温留君自己推三阻四,找替身的手段倒是一流。”他嘴上淡淡,收起礼物来倒不手软,“霍无忌到底能不能代表雍国啊?”
“我一介小小君侯,人微言轻;无忌公子却是雍君爱子;我怎配无忌公子做替身?”谢涵道:“本来我也担忧无忌公子不能代表雍国,现在告诉五少一个秘事,好叫五少放心。五少可知,无忌公子力排众议,建议以储君之位迎回无恤,一个能左右太子之位的人,哪是我能比得上的?”
“当真?”刘决惊诧,“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当真有这样的魄力,这样的能力?”
谢涵:“绝无虚言。”
不两日,刘决与霍无忌就谈到一块去了。
别说,斯文睿智公子和霸道总领刘少还挺投缘。
至于刘央请谢涵支持玉枕君,谢涵无意让楚子般为难,更深知君王的人情拿一分就少一分,还是省着点用为好,只道“尽量试试,难以保证”。
在霍无忌和刘决相谈甚欢的日子里,霍无恤拍开了酸果酱和桂花酱,给谢涵做了蜜饯和桂花糕,但他只让应小怜带过去,交了后就骑马回青灵城去了。
沈澜之围着拿盒蜜饯和桂花糕啧啧称奇,“无恤这是闹别扭了?”
“无恤竟然会和君侯闹别扭?”
他叹为观止,难以置信,最后一锤定音,“有情况。无恤和君侯之间,一定有情况。”
应小怜斜斜睨他一眼,“兰兄,嗓门小些,刘五少要听见你声音了,你要暴露了。”
谢涵打开盒子,是熟悉的香气,忽然想到临别之夜:
——“桂花酱好酸果酱我做了好多,封在地窖里,君侯可拿了给庖厨们做菜,开开胃。”
——“我等你来开桂花酱和酸果酱。”
——“好。”
他拿了一个蜜饯塞嘴里,忽然起身出去,“备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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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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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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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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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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