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霍无恤上午的说法,他已经盘算好晚饭要让对方炒哪些小菜了,结果等到天边烧红了云霞,这两厮也没有回来,对方仍带着兵马在校场上等候,岂有此理?
他原本想捧杀两人,不想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校场上的人已经六个时辰没有喝过水更没有吃过一点东西了,瞧人经过一轮/暴晒,嘴唇干裂,他不禁道:“想来两位都统爱兵如子,即使自己在外拼杀,也是不愿意叫将士们饿着肚子等候的。”
底下士兵早已又累又热又饿,头晕眼花间,听闻此言,精神一振,哪想上首人满口拒绝。
“不可。”霍无恤站姿笔挺,满头大汗,却是正气凛然,“食物自然该给胜利的战士先行挑选,而不是我们这些在后方安逸的人,难道要让勇士们吃我们剩下的东西吗?”
是这个理。
“但可以另外开炉灶啊——”
“我们看到都统是带着伙食出去的。”
底下窃窃私语,霍无恤充耳不闻,让人不禁埋怨这将军忒也迂腐。
直到太阳落山,才听到马蹄声踏踏,是孟光亦和马元超带兵马回来了。
谢涵立刻精神抖擞,抢先迎了上去,笑脸道:“两位都统剿匪回来了?可有伤亡?可有俘虏?这一整天的——必定是捣了桃花山贼窝罢,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马元超是见过谢涵的,以前他感激对方援救北境,现在他憎恨对方横插一脚——倘若不是玖玺桓欠了对方人情,倘若不是对方强捧这雍公子,现在的北境将军该是他!
可他不敢对对方发火,羞愧道:“贼子狡猾,我等为保护百姓,没能趁胜追击,让他们都逃了。”
闻言,底下士兵顿觉自己一日的暴晒挨饿都喂了狗,又怨都统无能,带着两千人呢,还干不掉几百个山贼;又怨霍无恤迂腐,搞得他们白白受罪。
“桃花山山势复杂,攻打本来就要从长计议,马都统选择不错。”霍无恤一板一眼道:“只是既然只为守卫,不必带出去两千兵马。”
马元超仿佛这才注意到霍无恤,斜眼一瞥,明知故问道:“这位是?”
霍无恤淡淡道:“本将今日接手北境。”
“原来是将军来了。”马元超换上笑容,骑在高头大马上俯视霍无恤,口中称赞,“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犬子在像将军这么大的时候,还只会走鸡斗狗。”
“犬之子,总归还是犬,与虎豹自然不同。”霍无恤话音一落,众皆侧目,怀疑自己听错了。
马元超反应一瞬才回过味来,紫脸化作黑色,正待发作。
下首的人话锋一转,“都统总算回来了。本将思及都统一心为国、爱民如子、嫉恶如仇、闻鸡出兵,佩服之至,故率将士在此等候胜利之师。
现如今即便没有剿灭贼匪,都统率兵马保护了百姓,也是功劳一件。诸位不必愧疚,更不要在这里等候,有伤的看伤,有亡的记恤,都好的快些用饭。半个时辰后,本将还有将令要宣布,迟到者军法处置。”
他这一下令,马元超这边还不如何,那些等了一整天的将士欢天喜地下去用饭休息了。马元超见状,也不好说什么,解散了队伍,令其休整去了。
三千个士兵,几年下来,大多相熟,大碗吃着饭呢。一个好奇剿匪,一个奇怪新将军,就这么聊上了。
“害——就几十个马贼,主要是孟都统迷路了,才搞了这么久回来。”
“胡说!关孟都统什么事,是你们吃起饭打起猎来磨磨蹭蹭,还要看村里的姑娘!”
“什么?咱们在这边挨饿受晒地等着你们,你们打猎吃肉还看姑娘?”
这一聊上不得了,三波士兵都不高兴了。
另一头,孟光亦斯文地吃着饭,对马元超说:“你的下马威不成,反而让人将了你一军。”
“什么反将一军?难道白等一天,底下个人还敢对我有怨气不成?”马元超满不在乎,还很喜欢刚刚那隆重的场面,“我看他是怕了我了。”
他心腹立刻道:“都统,新来的将军说你私自带兵出营,违反军纪,按律当斩。”
“他敢?马元超略加邪气道:“他要是敢,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军中哗/变,到时候他这将军难辞其咎,就等着被撤职罢。”
孟光亦提醒道:“温留君还在。”
马元超也提醒他,“这里不是温留。他温留君也只带了一百个卫士。北境天高朝廷远。”
另一头,谢涵派卫士出去和将士们一同吃饭,听了回禀后,对霍无恤道:“看来这两人很有威望,底下士兵都愿意为他们说话。而你的声望远远不及,是不能现在就将他们处斩的。”
霍无恤只说:“游将军看来对自己手下的情况一点也不清楚,他果然是要个像明千径那样的军师的。”
谁说不是呢。
谢涵只觉得昨日的自己天真,竟然信了游弋喾的邪,“你现在如何打算?”
“我看这批北境军的军纪,连温留军都比不上。两位都统公然违纪,底下人竟然全不当回事。杀猴儆鸡,我势在必行。”霍无恤说:“只是现在,还要缓一缓。”
谢涵见他心中自有章程,也就不太过干涉。
临行前,应小怜提醒他,“君侯对无恤,总有一种奇怪的保护欲与掌控欲。君侯,一个名将不是这样培养出来的。”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一句,霍无恤奇怪,“君侯,你不问问我计划。”
谢涵道:“你有主意就成。”
霍无恤嘟囔,“那君侯也要帮我参谋参谋。”说完,就开始描述了,“我虽然想斩了他们两个,但那是他们违反军纪的必然,我本人倒不如何着急。真正着急的是想夺权的他们。他们肯定会先出招打击我的威信,只要先出招,破绽就出来了,就像今天一样。”
“现在无战事。他想要打击我的威信,就只有三招:一个勾结山贼,让我剿匪失败;一个等我安插人手,寻找那人过错;一个找我比试,把我击落马下。”
他屈指轻轻敲了敲案面,“我一没打算即刻剿匪,二没真想要安插人手,他大概会找人和我比试比试武艺罢。”说着,便兴奋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他们都不知道我和君侯学过剑法。”
谢涵莞尔,“他们还不知道你弓马娴熟。毕竟雍公子不学无术的名声还是有些响亮的,即便打了胜仗,也只当你天资聪颖会出主意。”
不一会儿,半个时辰便到了,霍无恤召集三军,一宣布明天检阅三军,二公布今天剿匪无一伤亡,称赞孟光亦和马元超统领有方,三给今天立功的人都升了一级。
权利两个头,一曰赏,二曰罚。
马元超见他大方赏赐,很是收买了一些士兵的人心,遂上前一步,单膝跪下,“卑将今日擅自带兵离开,有罪,听闻将军要处卑贱以斩刑,卑将请就戮。”
他话音方落,底下一堆下级将官纷纷出言:“万万不可——”
“都统也是情非得已!”
“将军那时还没正式上任,都统要去哪里请命?为了百姓,只能事急从权!”
这还算正常的,其中还夹杂许多阴阳怪气的话: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都统带兵几十年,将军你到时候还要听听都统的经验,可不能动都统啊。”
“多大点事儿,要罚我们认了,可将军竟然说要杀人,是怕都统碍着您吗?”
......
谢涵再料不到这马元超脸皮能厚到这种地步,他哪里不知道,这些出声的人里得至少有一半是对方自己安排的。
可大部分士兵没有这些心机,一边是熟悉多年的都统和纷纷出声的同袍,一边是新来的将军,心里的天平本来就是偏的,他们本能地害怕和愤怒。
霍无恤无奈,伸手扶马元超,“本将初来乍到,只知军纪,不知北境传统,也是麻烦,看来本将还是请游将军回来问问是好。”
游弋喾虽然统御几个将官的水平蹩脚得可以,但却备受士兵爱戴,闻言都连连说:“好啊好啊——”
“请游将军回来!”
回去后,孟光亦提醒马元超,“你又被反将了一军。”
马元超哈哈大笑,“他要是真的把游弋喾叫回来了,那只能证明他没有一点统领的能力,谁会服他?而且游弋喾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说完,他还心情颇好地派了几个士兵去一趟将军府,说是送青灵特产——软脚糕。
“这软脚糕啊,上面方方的糖酥,下面两个圆圆的小糯米团子支楞,放着还好,要是给人一戳,准倒,最不禁用了。小孩子特别喜欢玩儿。大人喜欢尝,味道跟软/蛋似的。”
送糕点的士兵嘻嘻哈哈对通传的卫士这样介绍。
谢涵远远就能听到那肆意的声音,引路的卫士没听懂,他还能听不出这嘲讽吗?
“君侯——”霍无恤伸手按在他扶剑的手背上,笑道:“您看起来像是要去杀人。”
谢涵瞥他一眼,思及这是对方的主场,手渐渐从剑柄上放下来,哼了一声,“你倒好脾气。”
见他不动怒了,霍无恤说:“君侯,一会儿有人进来,你陪我演一出戏。”
不一会儿,送“软脚糕”的士兵进了来,正碰上谢涵教霍无恤射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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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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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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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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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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