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到底不是她自己的领地。
这不,前面就有个拦路的人了。
在距霍无恤丈许远时,谢涵停下脚步,眼底倒映出这个年轻君王的影子。
两人对面站定,四目相对。
司仪高声唱喏,“却扇。”
齐人崇金德,尚白,王孙贵族皆以鹤羽作扇,谢涵也一向甚喜洁白的鹤扇。可惜,因要做婚扇,纯白便太过单调,也与整身吉服不合,是故掺杂了许多花边金线与玉石。
这便很没意境了。是故在霍无恤伸出一只手时,谢涵飞快递上扇子,仿佛嫌弃似的。
霍无恤:?
殿内有一瞬的寂静,随后嗡嗡响动。
即便谢涵不像其他公主困于深宫反游走列国,众臣中也有大半人没见过对方,就像陈璀说得那样,很多人都是那么以为的――齐三公主女生男相。虽然没有陈璀描述得那么夸张,至少也是个硬朗女汉罢,岂知――
“不见齐涵之姣者,无目也!”陈璀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扔下这么句话。
霍无恤扫视一圈众人,场中又瞬间安静下来,被眼风扫到的陈璀一个激灵,嘿嘿一笑,“恭贺大王,恭贺大王。”
霍无恤与谢涵相携入殿,行沃盥礼、同牢礼、合卺礼……共受百官参拜。
目送新人离去的陈璀小声道:“大王和王后真是很有夫妻相,你看,脸上的表情都一样――没有表情,简直跟参加丧仪一样……”
蔺缼:“……”大王就在你身后你知道吗?
外面众人宴饮,谢涵抱着花球坐在床边,窗外天边浮云渐做红霞,随后一点点昏黄,化作黑夜。
“你们可以出去了。”谢涵忽然抬头道。
室内喜娘、宫婢面面相觑,雍国宫婢们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谢涵带过来的侍婢们一个箭步给拉出门外了。
出门后,侍婢们放下手,抱歉道:“姐姐勿怪。我们公主,不知道你听说过吗?上过战场、杀过人、鞭过尸……”
那几名雍国宫婢吃了一惊:如此凶残?
齐国宫婢拍拍胸脯,“我们从不敢违逆公主。怕姐姐你不晓得公主脾性惹恼了她,我才动手的。”
她说的情真意切又一脸害怕,那侍婢先信了三分,“可是……”
“啊呀,姐姐你瞧,我们公主是你们王后,现在她想在自己卧房一个人静坐一会儿,我们阻拦什么?总不能因为我们公主第一天来,就不是雍王后,就做不了主了罢。”
一顿软硬兼施后,宫婢们交换一下眼神,在外面都安静下来了。
室内谢涵起身逡巡少许,回到床上,把花球抽开――长长一根红缎,她将其剪断,结成数个马套绳索挂在床四周。做完这些,又规规矩矩地坐好。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脚步声响起。
下一瞬,门便被从外打开,乘着夜风回来的男人脸上微红,脚步有一丝凌乱。
谢涵记得她上次见霍无恤的时候,对方的皮肤是蜜色的,如今的他不再是大将军,而是一国之君,估计很久都没有出过雍王宫了,难怪会白上许多,脸上的红意看起来也就格外明显。
霍无恤看了谢涵膝上绣的凤尾一眼,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挨着人屁股坐下,展开双臂。
谢涵看他一会儿,见人没有接下去动作,自觉应说些什么,“为何做这样怪异的动作?”
“……”霍无恤没好气,“有劳王后替寡人宽衣解带。”
嗯……看来她刚刚不应该把所有宫婢都赶出去的。谢涵皱眉片刻,忖着脱完衣服更方便,便伸手、伸手……她努力回忆着寿春服侍自己的场景,作为当太子教养长大的她,并没有学过一丁点儿的妇工。
于是,半刻钟后――
“不是这么脱的。”霍无恤终于忍不住道。
“啊?”谢涵拽着霍无恤衣襟,仰头,看到对方脸上似乎有些不耐,然后张开的一只手臂就垂下来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往里探去,“扣子在里面。”
谢涵恍然,然后半刻钟后,霍无恤:“寡人自己来罢。”
“臣妾马上就要好了。”谢涵搂着霍无恤的腰找着腰带内扣,只是好一会儿也没找到,鼻尖沁出汗珠,她笑笑,“雍服和齐服有些不一样,臣妾只是一时不适应。”
霍无恤:“……”不一样的主要是花纹。
又过了半刻钟,他抬头看看房梁,“一更天了,请问王后还要多久?”
谢涵眉心跳了跳,忽然道:“大王这套衣服也不会再穿第二遍了罢。”
霍无恤不明所以,低下头,眼底映出一张端丽姣好的脸庞,他点点头,“当然。”
话音一落,就是“刺啦――”一声,又是“刺啦刺啦刺啦――”好几声,“大王觉得,这样可以吗?”
转瞬就只剩里衣的霍无恤:“……”看看地上一坨碎布,他忽然就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琥珀色的眸子浅浅淡淡,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梓潼如此性急,寡人如何可让你久待?”霍无恤伸手一拉就把谢涵拉进怀里,他带着酒气的双唇试探性地落在对方额头。
谢涵顺势搂紧了对方的腰,带人滚进床里。
一抽。
一抽。
一抽。
又一抽。
偷袭讲个快准狠,她手脚并用,两手往床角一扯,两腿张开足尖勾开绳套。
“哈哈――”谢涵反客为主,撑着人一侧软垫坐了起来,低头看因转瞬五花大绑而有些懵的身下人,伸手拍拍人侧脸,“想不到罢,絮儿妹妹。”
“确实想不到。”霍无恤慢吞吞道:“号称君子如玉的齐太子殿下,也会做偷袭这种事。”
“哎――”谢涵谦虚地摆摆手,“你莫这样夸我,世人谬赞罢了。”
霍无恤:“……我没有夸你唔――”他一声闷哼。
谢涵拍拍人某些地方,“啊――真是软玉天成,手感好好啊。”
霍无恤:“你……”他脸上染上羞怒。
“做什么?”谢涵半趴下来,凝着人英俊的侧颜,朱唇微启,带着一丝蛊惑人的媚意,“你脸红了。”
“你在报复我。”霍无恤撇过脸,不看她,嗤笑道:“你搞搞清楚,是谢漪和齐臣把你送来给寡人。怎么,没办法对他们,就迁怒于寡人,你谢涵什么时候这么懦弱了。”
谢涵眼神转冷,声音却越加柔和了,“瞧大王说的,臣妾好伤心啊。人家是真心恋慕大王,大王却这样误会人家。”她抽噎一声。
“恋慕得把寡人绑起来?”霍无恤冷冷道。
“我、我知道大王只是为大局计,才勉为其难娶了我这个老女,新婚之夜也是被迫前来,定会对我爱理不睬……”谢涵柔弱无助道,只是还没说完就被人一口打断,“你他妈少放屁!”
霍无恤侧头看人,着实给这人的颠倒黑白给气到了。
结果人还露出一种“看吧果然如此”的表情,“话都不让人家说两句,就开始凶人家。”
她弯弯的眉毛一蹙,伤心欲绝道:“臣妾只能出此下策,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大王。即便会被大王问罪,我也无怨无悔。”
霍无恤引着人讲话,这厮的无耻记仇他早有领教,哪里真敢狠狠得罪她后还毫无防备的进来。
这座婚床是他督人打造的,里面每一个机关他一清二楚。趁人沉迷表演间,他手指偷偷向下抠,取出一把刀片。
嗒――
嗒――
嗒――
灼热的液体掉落在他脖间,顺着衣襟流入,他一愣,俄尔侧头,才确定对方在做什么。
他顿时瞠目,张口结舌,“你、你、你怎么……”
谢涵捂着脸,“我真的好难过啊――”我真的好倒霉啊。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我要是有梁姬的美貌――”我要是个男人。
“我若年轻十岁――”我若为王。
“哪里会这样苦心求大王的恩宠。”哪里留谢漪和那些鬼东西在我耳边唧唧歪歪。
她哭着哭着,趴下来伏在霍无恤胸口流泪,好不凄惨。
“你、你莫哭。”霍无恤忍不住伸手摸她头上发髻,柔声道:“你这样好看,一辈子好看,谁也比――”
“哈――”谢涵忽然抬头,捉住人逃出绳索的那只右手,“我就知道你还有后招。”
她脸上犹有泪痕,拿袖子一抹,红红的眼睛,红红的脸,多了几分妩媚娇柔,霍无恤眸色一深反手一抓,就挣脱了那五指。
谢涵一愣,正她怔神间,对方已迅速割开另三个绳索,伸手向她抓来。
她忙后退一步跳下床,皱了皱眉看一眼自己五指――怪力,她也不算弱了,结果对方这力气,罢了――这力气她服了。
“你的嘴,还真是骗人的鬼。”霍无恤也走下床,“不过刚刚哭是真哭罢。你从来好强,竟是第一次看你哭泣――让我猜猜――”
他嘴角一勾,带着恶意道:“感怀身世?二十五年命运坎坷?少年流放,青年亡国,现在还要被迫远嫁?一心一意为你亲爱的家国,却遭厌弃背叛?被你鞠躬尽瘁的齐国背叛。永远得不到肯定,永远得不到理解。”
哦,我本来并不是这么写的,奈何被锁,怕辽,又有点难改,就改成不该xx的地方以及其它词汇,诸君大概看看就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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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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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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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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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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