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酒楼里,说书人还在高谈阔论天下大事,言语间不乏对梁国的极尽推崇,这随国亡国人们听着竟也没觉得任何不对,反而在情节高潮处鼓掌喝彩。
“要不怎么说是咱们中原霸主呢――”
“要是我有两把刷子,也去梁国谋个生路――”
突然的,这满堂喧哗寂静了一下。
先出现的是一抹影影绰绰的紫,随后是一双足尖坠着明珠的鞋,那珠子又大又圆,一看就价值不菲,在鞋尖处坠呀坠的,可爱极了,看得人心也颤啊颤的,随后是紫色的裙摆,白色的腰带,紫色的上衣,白皙的皮肤,白皙的脖颈,白皙的下巴,嫣红的嘴唇,乖乖――这位小姐可真漂亮。
不想,这还没结束,随后进来一个身形颇为强壮的丫鬟,她弓着腰低着头,让人瞧不清脸蛋儿,但她背上背的那位小姐也是极好看的,和前面那位紫裙小姐的端庄秀丽,明艳中总有一股威严高贵,让人不敢逼视不同。
这位小姐就要可爱得多了,媚长的眼儿像带着钩子似的,娇艳如花的面庞三分娇俏,三分媚意,宜喜宜嗔,眼波流转间,蛊惑横生,色授魂与,勾得人心痒难耐。
好一对姐妹花儿。
好几个人已情不自禁站了起来,只是紧随进来的是一个黑脸大汉,虎背熊腰、肌肉饱满,胳膊比人大腿粗,下盘极稳,在堂内扫视一眼,煞气四溢,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几人立刻又坐了回去。
除了怵这位,他们还想到――
这乱世中,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家能像现在这样可难得,能配上这样一个护卫的,必然背后大有势力,不是他们可以肖想的。
但有一个人偏不,他生得勉强算俊俏,只是表情猥琐,破坏了这份颜色,“妹妹瞧着眼生,是新来咱们白俞环的罢?”
年轻的公子哥儿站了起来,一身锦衣华服,折扇一展,扇起风来还怪冷的,笑嘻嘻看着眼前紫衣美人。
谢涵掩唇咳了两下。
她一咳,那公子立刻阖上扇子,一副心疼的不得了的样子,“可是着凉了,该死,都怪我装模作样摇扇子。妹妹可还好,哥哥带你去咱们白俞环最好的医馆瞧瞧。”
什么哥哥妹妹的,谢涵心里恶心得要死,正想拒绝,身后袖子一紧,传来娇嗲声音,“姐姐,你风寒多日了,就去看看罢,不然我实在担心得睡不着觉。”
谢涵:“……”
她转头看应小怜一眼。
那一眼,应小怜解读了一下,大概叫作――别以为你脸嫩,就不是比我大四岁,姐姐你可真叫的出口。
于是,她眨眨眼,甜甜一笑,“姐姐?”
谢涵微吸一口气,对着那公子哥一礼,“那便多谢阁下了。”
“好说、好说、好说……”公子哥儿笑眯了眼,散落在大堂里的十几个打手立刻站起身跟了上来。
及至他们走出后,大堂里的人才惋惜起新入城的姐妹花。
“作孽哦,这白小爷又要糟蹋好姑娘了。”
“他背靠应家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啊呸,我担心他?我担心的是刚刚两位小姐。”
“这世道这么乱,谁家放两个女儿出来走噢――”
谢涵练武已久,耳力极好,隐约听到后方才明白应小怜要跟上这小少爷的缘故。
他偏头看人一眼,人还保持着低眉浅笑,以他对他的了解,这个时候,这人心里独白大概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罢。
对此,这位白小爷全然不知,还在毫无危机意识地给二人一家家店铺地介绍:
“这作坊的桂花酥最好吃,妹妹你――噢,对了,还不知道妹妹芳名?”
“楚涵。”
温拾许背上的应小怜眼皮底下翻了个白眼――可真是个不禁心的假名。
于是,她也道:“奴家楚怜。”
这姐妹二人的名字像极了二人性子,而白小爷显然是好谢涵这一口的,对应小怜笑了笑“好名字”后,就继续对谢涵献殷勤了,“涵妹,要不要试试这里的桂花酥,又香又甜。”
涵妹……
涵妹――
涵妹?!
谢涵瞥了幸楚灾楚乐可祸怜的应小怜一样,“好啊,小怜最喜欢桂花酥了。”
讨厌一切甜食的应小怜抿唇一笑,“谢谢姐姐。”
“涵妹真疼你妹妹。”
“没法子啊――”谢涵秀眉一蹙,“我们再不互相扶持,还有谁来理会我们姐妹?”
白小爷欲言又止,“不知道涵妹的家人……”
谢涵看他一眼,摇了摇头。
这一瞬间,白小爷脑补内里乾坤,正好打手买完桂花酥回来,他捻了一颗塞到谢涵嘴边,“众生皆苦,吃点甜的罢。”
这纨绔有些意思,谢涵张嘴咽下。
白小爷指尖摩挲了一下柔软的嘴唇,双眼瞬间亮晶晶的,心情极好,把桂花酥给所有打手、包括应小怜、温拾许、阿劳都分了一袋。
谢涵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这里,然后,然后――他就晕了。
白小爷快手一搂,搂住美人腰肢,便打横抱起昏迷的美人,几个打手习以为常,非常快速地也带上昏迷的阿劳、温拾许和应小怜。
抱起应小怜的打手心中一荡,而抱起温拾许的则一脸便秘。
一众人浩浩荡荡往白府去了。
满街的人也没人阻止,只是等人走后,大叹两朵姐妹花不幸的命运。也有几个掐酸的道:“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女人,当街和人拉拉扯扯的。”
不远处一个一身黑衣、头戴斗笠、手中一柄长木仓的男人看着一行人消失的背影,“他们是什么人?当街强迷民女?”
纳鞋的老头一听,摇头道:“那白小爷可是应夫人最宠爱的内侄子,谁也惹不了他。”
见黑衣人捏着长木仓,连忙好心道:“少侠可不要英雄救美,您手上功夫再好,也挡不了几十上百人啊,他们应府有私兵的,这个数。”
“……”黑衣人看他比划了一个五,不知是五百还是五千。
看来这白俞环应家的水混得很。
至于那两姐妹,他虽可惜,但任务要紧多了。
.
谢涵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傍晚,鼻尖一阵瘙痒,他打了个大喷嚏起来,就看到应小怜一张妩媚的大脸,他正卷着发梢挠他鼻子。
一见人打喷嚏,忙后仰了仰,还拿出张帕子,嫌弃地擦擦手。
谢涵:“……”
回想起昏迷前的事,他脸色忽然难看――被个小小纨绔给迷倒了,简直是丢尽了他的脸。
应小怜咯咯笑起来,“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姐姐。要不是妹妹醒的早,您得睡到洞房花烛夜呢。”
“我没想到,他竟然可以这么无耻。”
“姐姐现在,可像极了被登徒子轻薄了的姑娘呢。”
谢涵看他一眼,“他是什么人?”他要让这小子知道,花为什么这样红。
“应夫人的侄子,白亦秋。”
“你表弟?”谢涵面色古怪。
“算罢。”应小怜撩撩头发,“现在的应夫人是继室。”
“哦――”这口气,看来对方是原配嫡子了。
“他不认得你?”
应小怜摸摸脸颊,“女大十八变罢。”
谢涵:“……”
“姐姐做什么表情这么差。妹妹再变也变不过您呀――”应小怜哀怨道:“瞧瞧,姐姐睡的是床榻,妹妹就被白少爷扔在了床边。妹妹还听到,白少爷临走时说,怕姐姐初经人事受不住他,等姐姐累了,就换妹妹满足他。”他抹抹没有眼泪的眼角,“妹妹就是个备用的。”
谢涵一脸黑线,看着还说唱俱佳的人好一会儿,末了道:“应小怜啊应小怜,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应小怜。说罢,你既然没晕,甘心进白府,是想做什么?”
应小怜收起那令人窒息的演技,看一眼谢涵,大概是觉得对方陪他被“强抢进白府”了,遂道:“我离开白俞环有六个年头了,现在的应家和我记忆中的大不相同,它原只是个小小成衣店,我以为扒上姬朝阳也只是生意做的大些,没想到竟然在城中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
而且你也看到了,随亡了,整个白俞环却不怎么受影响,多么奇怪啊。我得先搞清楚状况。白家是应家姻亲,但全家人都极谨慎狡猾,独独这白亦秋张扬无度,我不找他打听找谁?”
说着,他神色一变,再次娇媚无比,“可要拜托姐姐,好好稳住白小爷啊。”
谢涵:“……”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紧随着是一个中年男人怒极的咆哮,“孽畜,你还不把人家姑娘放回去?”
“老爷,秋儿也是一时情不自禁的,不是故意的,他还小啊。”
谢涵眉一蹙,应小怜小声对他道:“白亦秋是府中的庶长子,这位是他嫡母纪氏。”
那边,白亦秋混听不出他嫡母的阴险,兀自上窜下跳,“对啊对啊,爹我还小啊――别打我爹。”
“还小,还小个屁,亦春比你小两岁,已经能帮家里忙了。”
“春春能干,我要是再能干,可就一山不容二虎了。”
“秋儿瞎说什么呢?”纪氏一嗔,“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啊。”
“啊呀爹,你要打死我了,我可是你亲儿子啊,虎毒不食子哎哟――”
“老子没你这种儿子――”
“天啊――爹你可别这么说,你可是泄先天精气生的我,先天精气哎多宝贵,又不是放了个屁,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打死你――”
继续放飞自我,前方一大波狗血靠近,目测有二男争一女涵妹戏码,慎入慎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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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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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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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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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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