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这个字上,谢涵连忙要站起身,左手却一紧,还没等他反应回来,腰间的剑便被一把掷了出去。
左手传来的力道把他连连往一侧拖去,“抓紧!”短促嘶哑的声音响在耳畔,谢涵来不及多想,赶紧抓住面前一人合围的粗壮树干。
下一瞬,便是一股巨大的压力从身上排山倒海般碾压过来,带着他的五脏六腑疼痛欲裂,就在他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时候,右手抓紧的树干松动起来。
“游泳!”又是一声短促的低喊。身体已被身侧人带着翻身举手挣扎着在雪流里往上游去。
“那里有个山洞!”霍无恤惊喜道,身旁人却再没给出什么反应了。他心里一慌,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拖着人在雪流里往雪震中露出的山洞游去。
入洞的一瞬间,外面的积雪和着山风又发出一阵轰鸣,紧接着不断有雪流向内涌入,山洞越来越小,直到给其内留出一尺见方的地段,雪崩结束了。
霍无恤抱紧谢涵紧贴洞壁,惊魂未定。
好一会儿,喘匀气,他转头轻拍怀里人脸颊,“谢、谢涵、谢涵……”
对方却毫无反应,连呼吸都变得微弱,霍无恤抓住人手腕,微一探脉,脸色立刻变了。
因为积雪封堵,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掏出根火折子点燃,洞内这才亮起点微光。
也就是这一瞬间,下一息微光立刻乱颤起来――捏着他的主人正在浑身发抖。
霍无恤捧起谢涵千疮百孔、布满鲜血的两只手、十根指,哑然失声,好一会儿,喃喃道:“你、你早点说是你……我、我就不会装昏迷了……”
话没说完,他眼眶一热,忙擦擦眼角。
他知道,现在不是愧疚感动的时节,忙掰掰人眼皮、看看人舌头,再摸一次脉象,“这、这……”
这么沉的伤势,他这医术就半路出家的,就算有药在手,也不知道如何医治,莫说现在手里空无一物了,最后他一咬牙按了对方周身几大要穴――这种情况下,再昏迷下去就死定了。
原是死马当活马医,不想不过一会儿,身下人便悠悠转醒。
谢涵、谢涵其实进洞没一会儿,就被系统吵醒了。但他就是不想醒――
还有没有天理了,他就算不是真心实意,也是劳心劳力地救人,结果对方竟然装晕?!
简直要气歪他的鼻子。
哼。
现在一睁眼,还要面对这张令人讨厌的脸,谢涵心里不悦至极,他不悦的具体表现就是――
半阖眼帘、气若游丝道:“你、没事罢?”
霍无恤鼻子一酸,他从不晓得简简单单五个字就能让他一颗心像被放进油里煎一样难受,“你怎么会来?”
“我啊,四天前算到你出事了。”谢涵虚弱笑。
四天前?不正是他进这座山里遇到野狼的日子?“是了是了,你还会九宫八卦的,我怎么忘了?”霍无恤了然点头,刚点完反应回来不对,大舌头道:“四、四天,你、你就从扶突赶过来了?”
“我有照夜白。”谢涵继续虚弱笑。
霍无恤一怔,撕下身上棉衣为谢涵手指包扎,“对不起,我听到声响,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你。不然我们早就下去了,哪会遇到什么雪崩。”
“我明白。”谢涵笑着摇头,“你初听响动,哪知是敌是友,自然不敢应。等我把你挖出时――我这样突然现身,更可疑了,你不敢应,也是正常。至于雪崩,时也命也,跟你有什么关系?最后,不还是你救了我?”
已是包扎末了,霍无恤给尾处打了个可爱的兔子结,闻言,蓦地笑了,他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谢涵啊谢涵,我霍无恤这一生竟然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
“怎么这样老气横秋?你才多大。”
“我虽年纪不大,但倘若我们出不去,那我霍无恤的人生就要结束了,怎么不能说一生?”
谢涵一顿,低声道:“我们会出去的。”
真命天子总不至于这么短命罢。系统总会有点措施的……罢。
他声音虽低,语气却笃定。霍无恤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摸了摸谢涵侧脸,“对,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说完,他从靴中掏出一把匕首――如果谢涵没看错,这是他当初离开会阳时送的。
“现在火源珍贵,我先熄了火折子,你好好休息。”霍无恤“呼――”地一吹,紧接着响起叮叮叮的撬动声,积雪不复松软,已如岩石般坚硬。
谢涵蹙眉,“刚刚一场雪崩,现在雪未凝实,极易再发。你想撬雪出去,说不定等来的是再一场雪崩。”他边说,边从袖中掏出一颗夜明珠,幽暗的珠光亮起,虽不明亮,但可见人。
“真有你的。”霍无恤吹一口哨音,接着道:“我知道。所以我不是要撬雪出去。”
“那你……”
“刚刚进洞路上,我看到有一棵松树,现在约莫是被雪压弯了。松树根水嫩多汁,可以果腹,树干又能升火取暖。”
“原来如此。”谢涵点头,然后……身为病患,他好整以暇地继续躺着,拿胳膊枕着脑袋,虚弱而不失坚强道:“你等一下,我马上来帮你。”
“不用,你休息。”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的公子,你认识松树么?你知道怎么挖树根么?”
谢涵抿了下唇,“……好罢。”
于是,他开始盯着对方的背影发呆。从江山妩媚美人谋到现今天下大势,从之前那个“惩罚世界”到现在齐国实力――
齐国现在还是天下第三的一流诸侯强国,可是梁国锐意革新,楚国会在楚子般继位后拔除氏族,召国选贤举能后来居上,燕国有宁襄运筹帷幄发展国力,雍国、雍国还需要说么?
如果齐国还不在天下动荡间改变,便难逃灭亡的命运。
可是……太难了。
氏族会倾轧排斥外国来的能臣,也会阻止本国寒生的上进,他们只允许自己的人登上那一个个高官显位,这政坛便像一潭死水一样。
并且,齐地富庶,齐国强大,齐无强邻,因此,齐人并不热衷扩张与打仗,他们更醉心学术与享受。
这没毛病,他也是这样的人――他只想让百姓安居乐业,无意侵吞邻边城邑,那只会带来伤亡与死别。
然而,那本江山妩媚美人谋让他前所未有地深刻认识到: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来杀你。
而这,除了他,没有其他人知道。
他该怎么做?他有太多想做的,但摆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死局。
“哎哎,谢涵――”似远似近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涵回神,并不想动弹,于是有气无力道:“怎么了?”
一听这声音,霍无恤到喉咙的“搭把手”咽了下去,转而吹了口哨,“没啥,就叫叫你,你名字还蛮好听的。”
说着,挖出几块石块,一块块搬到谢涵眼前来。
“你这是做什么?”谢涵望着眼前泥雪沾染的石头蹙眉。
“嘿嘿。”霍无恤神秘一笑,“你等会儿就知道啦。”
谢涵挑了挑左眉,便见对方又跑过去撬雪。于是,他继续思考。这种情况下,是不能睡的。天寒地冻,饥困交迫,又有失血,一睡下,就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但没想一会儿,他就想不下去了。
原因非常朴素自然,但很不“谢涵”:
“咕――”
霍无恤一愣,扭头。
谢涵脸色爆红,扭头,背对他人此处他人,特指且仅指霍无恤。
“哈哈哈哈哈――”一息的寂静后,霍无恤蓦地发出一串大笑声。
不知道明天有没有更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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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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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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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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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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