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脸上却瘦得脱了形,爬满细细密密的小伤口,声音嘶哑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楚子般不忍地别开下头,又转过来,“孤有话代诸位大人与姑父问你。”
诸位大人和齐公顿了一下。
听到久远却熟悉的声音,寿春有些涣散的双眼亮了起来,手脚并用向楚子般爬去,“啊……啊……”
楚子般下阶虚扶他一把,指着仍跪在殿内的青青道:“她说她是东宫的宫婢,伺候过你家主子五年,亲眼见过你家主子发癔症……”
“啊!――”
殿内瞬间响起女子的尖叫声。寿春已经爬过去把青青推倒在地,愤怒的他有太多话想说,嘴唇一动一动的,却一句话也却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挠她脸。
群臣被骇了一跳。
“还不把犯人拖下去。”久玺桓皱眉看着眼前闹剧。
“哎――等等。孤好像看到寿春公公在说什么了。”楚子般伸手止停卫士,一本正经道:“他说了,这个青青原是在东宫书房伺候笔墨的,因为意图勾引太子,被太子贬去浣洗房。因此,现在怀恨在心,造谣生事。”
寿春:“??”
他清醒过来,意识到现今局面,停手,重新跪好。
青青:“……没有,我没有!我怎么敢勾引殿下,是文央那个贱人陷害我,把我丢进浣洗房。”
楚子般恍然,“你不否认造谣生事这一点?那是承认了?”
青青:“!”她嗫喏了下,“奴、奴婢没有,奴婢还来不及说。”
“一般来说,人在被指控时,会主动澄清被诬陷那一点,如果都是被诬陷的,那就首先澄清最严重的那一点。”谢涓出声道:“莫非你觉得造谣太子比勾引太子情节轻?如果本公子没记错的话,前者是要诛九族,后者只是死罪。”
“怎么都是一死,奈何要拖累家人?”楚子般淡淡道。
青青、青青蜷起五指。
虞旬父见她神色挣扎,道:“看来果然是人云亦云,造谣前太子了。楚殿下见笑,拖下去叫下一个证人罢。”
“没有,奴婢没有人云亦云。”这一道声音似是激醒了青青,她蹭蹭蹭朝楚子般爬去,直到爬到他脚下,才慌慌张张左顾右盼,“奴婢没有人云亦云,是、是阳溪君大人拿奴婢家人威胁,要奴婢这么说的,奴婢没有办法,求殿下救救奴婢家人,奴婢求你了。”
她砰砰砰叩头,“求你了,殿下,奴婢下辈子一定结草衔环报答殿下大恩大德……”
包括楚子般在内,众人均不料事情有这样的转折。这就导致了接下来的事,他们都来不及阻止。
蓦地一声重响,青青头一歪,就倒在阶上,最后一句还是,“求殿下救救奴婢家人。”
楚子般神色一瞬间的停滞,随后望向群臣,“阳溪君?”
齐公沉了脸色,“阳溪君何在?”
狐源出声道:“阳溪君还在家闭门思过。”
“传阳溪君上殿。”
从齐公到阳溪君府邸,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楚子般抽空问寿春,“你家殿下有癔症吗?有点头,没有摇头。”
寿春连连摇头,楚子般仿佛自言自语道:“也是。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这么久呢?就算在宫里瞒得住,也不可能在北境瞒那么久不出差错。”
“对了,是哪个说齐太子癔症发了,出宫带兵的?”
“十几个平燕军将士都看到了。”
“据孤所知,当时平燕军将士是被拦在北门外罢。”
“但总有几个忠心的,担心前太子安危,乔装后偷跑入城,瞧见事情始末。”
“那还真是忠心。”楚子般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在阳溪君来之前,先上殿的是那十几个平燕军将士,听说是被谢涵放走后,自愿回来替谢涵洗刷冤屈的。
十几个人,说的都一般模样,你一言我一语,就拼清了那晚全景――那晚,他们不放心自家将军,又是扶突本地人,换副打扮,就混进了城,走的是东门,东门直属东宫管辖,他们递上代表军衔身份的铭牌,就很快得到了接见。
见到自家将军平安,他们都放下了心。
哪知一只猫儿惊动了巡逻卫士,令卫士误以为是刺客,发出了集合追捕的声响,这一声响惊了将军,将军忽然整个人抽搐一下,脸色就变了。非常慌张愤怒地说,竟然有人意图不轨,不行,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起初,他们没发现异常,只当是将军敏锐,后来出宫路上,将军一直念念有词,他们才发现不对。
然后,然后,将军下令攻城后,还晕倒过一次。
再醒来,就勒令停手,将军把一切都忘了,还骂他们大逆不道。
那个时候,他们才明白,不是他们不懂宫中规矩,发现不了异常,而是将军有病……可是,太迟了。
这故事实在讲得太好了,前前后后竟然都能完美对上。
虞旬父更是喟然一叹,“难怪殿下前后判若两人,还对我束手就擒,原来如此……”
楚子般却眉梢一挑,“噢?是这样吗?寿春他们进过宫吗?”
寿春“啊啊”几下,楚子般自发道:“怎么办,寿春说是你们打晕太子,把他强抢出宫的。”
寿春:“……”
“楚殿下不要妄言,东宫卫士不会坐视如此的。”虞旬父道。
“啊……孤方才只是与你们开个玩笑。”说完,他看向寿春,“这十几个人来过东宫吗?”
他边说,边对寿春眨了两下眼。
显然,寿春深受他的调教,反应的很快,伸出两根手指。
“什么意思?”楚子般明知故问,“你是说来过两个?”
寿春点头。
楚子般来到那十几个卫士面前,“是这两个、还是这两个、还是这两个……”
他话未竟,门外响起通报声,“启禀君上,阳溪君不在府内。”
楚子般“咦”了一声,“不是说奉旨思过吗?”
齐公也双眉紧蹙,“派人搜查阳溪君下落。”
“那看来事情只能改日再议了。”楚子般摊了摊手。
“请楚殿下记得前来扶突的初衷。”拾夏呛声道。
“噢噢噢,对对对――”楚子般恍然道:“咱们在说那则流言是真是假的消息。”
“消息是从墨家子弟嘴中流出来的,想来他们不会无的放矢。”楚子般刚说完,又摇了摇头道:“不过难保他们不是为了救杞国,而撒下一个善意的谎言。”
“报――”
正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响动,“滕使姬重请入城。”
“滕使?”拾夏皱眉,“滕国来凑什么热闹。”
“拾将军忘了。”满殿的不解中,狐源缓缓开口,“姬重大夫在是滕国人前,还是陈侯后裔。”
陈侯姬昭,昊武王胞弟,流言中知道秘密的四人之一。
齐公皱眉道:“滕使出行,为何没有丁点消息?”
这个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姬重一人,只带着两个武士,风尘仆仆而来,不见一点平常的风流态度。
他行一礼,“外臣姬重拜见齐君,楚殿下、诸位大人安好。”
齐公在上首发问,“滕使前来,为何不先发函致意?如今岂不令我国招待有失。”
“火烧眉毛的事,哪在乎招待?”姬重苦笑一声,“小使不是不愿发函,而是不敢发函。唯恐没命来到齐国。”
“何出此言?”楚子般道。
“杞国被重兵压境,大将军卫瑶战功彪炳,攻克只是时间的问题。杞相景越请我转达请求,希望齐楚发兵相救。天下间,能与强梁相抗衡的,唯齐楚而已。”
齐公挑眉,“杞国何不亲自前来,未免失之诚意。”
“梁军围城,杞相能来到滕国,已经是极限,便是小使,也是乔装改扮而来,唯恐被梁人发现,死于非命。”姬重跪下,痛声道:“梁国淫威如此之盛,请齐君、楚太子扼制。”
拾夏不屑,“是你胆子忒也小。”
久玺桓亦道:“滕使不必如此畏惧。梁公从不是是非不分的嗜杀人,梁国攻杞,只是因为杞公私藏随太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姬重好笑,“难道诸位就相信了梁人的说辞?说句大不敬的,杞公胆如鱼卵,怎敢老虎脸上拔须,如此拂逆梁公?杞公多次申明不曾私藏随太子,诸位都是看在眼里的。”
见在场群臣仍是无动于衷,姬重无奈,“说来滕与杞,并不相干。我冒险前来,只因为唇亡齿寒,杞国倒下,滕国便被梁国半包围。杞国有这种担忧,难道齐国没有吗?一旦杞国被梁国收入囊中,齐国便与梁国有了漫长的边境线,燕国又唯梁国马首是瞻?从此以后,齐君如何可安枕高卧?”
“梁与齐,早结两姓之好,就不劳滕使担忧了。”齐公不为所动。
“两姓之好?”楚子般笑出了声,“听说梁公对梁太子元不满已久。这两姓之好可虚的很。”他笑吟吟地望着对面齐臣,“说来楚与齐,也是两姓之好,还比梁齐新鲜点。”
姬重:“?”他愣了一下。
拾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脱口而出问问对方究竟站哪边,想出白工给杞国、滕国当木仓使还是咋的?所幸被久玺桓及时拉住。
明天更不更随缘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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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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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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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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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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