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已经放好啦。”霍无恤收起刚刚被噎住的表情,抱臂得意洋洋道。
谢涵挑眉,“挺厉害。”
“过奖过奖。”
“射箭过了,骑马……也算过了罢,文字虽然只教了昊王室的,但学会昊王室的,后面你拿书举一反三不难……”谢涵算了算,“唔……还有个击剑,不可不会,否则是要被人耻笑的。”
他说完,就带人……并不是去演武场,而是先去化妆。
但谢天谢地,这回总算不是却月眉、桃花妆、樱桃唇、小黄鸭花钿了。只是稍微再加粗了眉、画小了眼、贴点小胡茬,便使他过分英俊的面庞泯然众人,“这样倒和严文也有三四分相似。”
霍无恤瞧着镜中人,好罢,勉强算顺眼,什么能比柳絮更不顺眼呢?
修饰完,谢涵就带人往后方演武场去,那是驿使馆给各国使节切磋观光准备的,场地很大,足有五百来丈长、五百来丈宽,四周设置看台,场内分射击场、赛马场、击剑场……还有许多零碎小场地。
如今,因着梁公寿宴时间将至,里面几无人烟。这是自然,这一波使节,谁不是为了梁公寿宴来的,现在自然要开始准备了,谁还来玩乐,有些小国为示对梁国的尊敬,已经出发了。
这就使其中唯二的人――站在棵黄杨大树后的两人,显得格外显眼了,尤其其中一个还鬼鬼祟祟的。
那鬼鬼祟祟之徒,不是叶猛是哪个?至于另一个被他拉着的,则是王洋。
二人站在必经之道上,谢涵不知二人在说什么,因身边还有个霍无恤,怕二人说出什么隐秘事,便轻咳一声,以作提醒。
王洋倏然抬头,看到是谢涵,立刻低下头去,形容非常之可疑。
谢涵:“……”他微微挑了挑眉梢。
“我要不要回避一下?”霍无恤低声道。
“啊啊啊――所以你说柳絮姑娘究竟有没有保住孩子啊?”虽然王洋瞧见了谢涵,但叶猛显然沉浸在自己的苦恼里,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小的动静。
谢涵:“??”
霍无恤:“!!”
这回谢涵赶他他也不走了,非蹑手蹑脚过去听出个是非曲直来不可。
眼见着谢涵二人走近,王洋拍拍叶猛肩膀,“别说了,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这怎么不是我该关心的事了?这可事关小小殿下啊,如果孩子没保住,殿下该多伤心啊。”叶猛瞪他一眼,整张俊脸都皱了起来,“我们应该准备点惊喜让殿下高兴高兴。还有,我一定不能惹殿下生气。”
哦哟,这么有自知之明。谢涵大抵知道这又是对方那不可描述、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了,不是什么正经事,便也放下心来,生出了点“偷听”的兴趣――看,他旁边那位“前柳絮姑娘”的脸色是多么的差劲啊――霍无恤有什么不开心的,他就开心了。
“你说柳絮姑娘究竟在哪?我们好去求证一下。去问殿下的话,如果没保住,岂不是揭殿下心口伤疤?”叶猛愁眉苦脸,忧心于消失于昨晚的柳絮姑娘。
霍无恤皱了下眉:那问他,难道就不是揭他心口上的伤疤了么?他才是怀胎又小产的那个好么?
脑海中刚飘过这一句话,他忽然面色一僵,在心里连呸三口,才咽下那股恶心劲。
谢涵看一眼他不可言说的表情,心内决定以后对叶猛好一点,然后给王洋打了个眼色,示意他想听听来龙去脉。
收到眼色,并读懂眼色的王洋……他摸了下鼻子,又拍了拍叶猛的肩,心里叹一口气,嘴上道:“你不就看到党神医拿出块染血的单子,怎么想这么多?”
“不然呢,他一个姑娘家,好端端的,哪来这么多血?而且我偷偷看过她的药方了,红花、桃仁……我问过了,都是堕胎用的。我想她突然消失,一定是不愿意喝下堕胎药,强忍着痛苦离开。但殿下深爱柳姑娘,怎么愿意她这么自残身体呢,怕柳姑娘留下病根,所以连夜追出去了。”
王洋沉默了下:“……你想的很有道理。但难道你不知道昨夜殿下是去朝阳夫人府的?”
“这是掩饰。”叶猛已看穿一切,“这样放消息出来,一可让柳姑娘吃醋,也许会自己回来;二可让逃跑中的柳姑娘放松警惕。殿下深谋远虑,怎么是我们可以想象的?好了,别说那么多了,你快和我一起去找柳姑娘罢。也许她现在正一个人倒在路边,小腹剧痛、血流成河,她长得那么好看,万一再被其他人侮辱了,那可怎么办?”他越想越慌。
霍无恤:“……”呵呵,谢谢你的关心啊。
叶猛慌的不行,“那殿下该多伤心啊。”
霍无恤:“……”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柳絮姑娘是四天前突然出现的。”王洋拉住叶猛。
叶猛一卡,“你是说她身份可疑,是其他人派来用美人计迷惑殿下的,却一不小心遗落了真心,怀上了殿下的骨肉,所以宁可逃离?”
王洋:“……”他找回了声音,“不,我的意思是,四天就算怀上孩子也发现不了。”
叶猛奇怪看他,“是你知道的只有四天,殿下也许早早就遇见柳姑娘了,柳姑娘早就怀上了。”
王洋就不明白为什么所有情况都会绕回怀孕、小产这两个问题上,他吁出口气,“你知不知道今天来了个少年,相貌与柳絮有五六分相似。”
叶猛:“难道是柳姑娘的兄弟?”
王洋又吁了一口更长的气,“那你还记不记得,在柳姑娘出现前,杨明向我们抱怨说,来了个厚颜无耻的小混混手执殿下的身份玉壁。”
叶猛想了想,点头,“记得啊。”有些烦躁,“但你究竟想说什么,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去找。”
王洋:“……”
“啪啪啪――”
忽然一阵掌声,叶猛吓了一跳,循声看去,但见谢涵抚掌。
叶猛:“!!”
“你这么关心孤,孤真的觉得很欣慰。”谢涵动容道:“所以孤奖励你,来教这个新晋武士的剑术。”他拉出身后霍无恤。
霍无恤:“……”他贴着他耳朵咬牙道:“我怕忍不住杀了他。”
“他那么关心你,你怎么忍心伤害他?”谢涵用一种不敢置信、从未见过如此冷酷无情之人的目光看着他。
霍无恤:“……”
“是。”叶猛应下,然后踯躅了下,“柳姑娘……”
“她已被孤找回来了。”谢涵脸上绽开了个历尽艰辛终于得偿所愿的复杂笑容。
“那……”叶猛看了看脚尖。
谢涵心领神会他的未竟之语,安慰道:“孤并没有失去什么孩子。”
霍无恤……霍无恤脚下一滑,回头怒目看他。
谢涵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名为:从未有过,何来失去,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霍无恤:“……”他噎了好大一口。
叶猛却喜极,他欢喜的表现就是一拍旁边人肩头,拎起他肩膀,哈哈大笑道:“来来来,别看小差――”
“他身上有伤,你别太用力。”见两人已在场心,谢涵悠悠道。
“殿下,我用左手呢。”
“快一点,还有半个时辰,他就要随孤进宫。”
“哟呵――”叶猛吹了口哨,他都没法进宫,对方居然有幸。他拿出剑,决定好好教教新人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新人无恤:“……”
剑法灵活多变,没有太多规矩,有人从未与人比试,便可在瀑布浪涛前悟剑,成为绝代剑客,足可见击剑不需要教授太多书面上的东西。
稍微讲了些起势收势后,叶猛站到霍无恤对面,严肃道:“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但真正运用,就要靠实战,所以具体剑法,我在打斗中教你。来罢――我就用一只左手。”
“铛――”叶猛第一次削断霍无恤的剑,嘴上大声道:“我直刺过来,你不要横剑挡,因为你没有宝剑,年纪也比我小,臂力没我大,你应该弯腰俯身躲开,然后剑从下刺来,对,就是这样,哎哟――”
“好灵活。”看台上,王洋不禁为霍无恤惊人的学习速度而赞叹。
谢涵“嗯”一声,“他一直聪明得让人害怕。”
这个评价……绝非是对待自己人的……王洋不禁抬头看一眼谢涵,但见他神色无喜无怒、平淡至极,又重新把目光放回场中。
一开始,叶猛是压着霍无恤打的;但他每指出对方的缺点,对方立刻举一反三,这就成了偶有胜负了;再然后,叶猛终究是个右撇子,练左手剑没几天,霍无恤又是个奇才,更兼心中一股郁愤,不一会儿,就压着人打了。
“这――”王洋不敢置信,他是亲眼见对方对剑术一窍不通到现在的颇有小成的。叶猛是什么人,虽然被谢涵百般嫌弃,虽然现在使的是非常不习惯的左手剑,但也是齐宫禁卫军百里挑一的好手,久负盛名的剑士,现在竟――
谢涵看着场中叶猛怀疑人生的表情,不厚道地笑了一下。
然后转头对王洋道:“他虽然不通剑术,但常年在山野与野兽搏斗。你看,野兽不会什么剑术,却可以杀个绝佳的剑手。便可想见他的灵活与力量了。像他这样的基础,一切手脚功夫,对他而言,都可以说是三千大道,殊途同归,稍稍点拨,便可触类旁通。”
这是他刚刚才悟出来的道理,之前和霍无恤交手,没有时间细辩,现在旁观,只见对方每个动作,都充满灵活性与爆发力,尤其还有从动物学来的招式,那大败叶猛的一招,绕剑从对方后方穿过,他从没见人使过,却像极了蟒蛇缠住猎物的动作。
“天色不早了,走罢。”谢涵拉起霍无恤,弯腰给人拍了拍衣上灰尘。
“呜――”叶猛揪起王洋肩头衣服擦脸。
“别伤心了,你用右手剑,谁能挡你。而且,刚刚殿下说了,那位是个不世出的天才。”王洋安慰道。
“可是本来殿下该给我拍灰的。”叶猛心里觉得自己亏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殿下亲自给拍灰哎拍灰哎拍灰灰哎。
“……不,你想太多了。”王洋突然冷酷无情。
梁宫布局,前朝后寝,前方是梁公办理政务、举行朝会的地方,后方是梁公及诸子诸女与诸夫人的寝殿。
前廷三座主殿位于整个梁宫中轴线上,两旁分别是宫内屯兵处及各类官署。
梁公寿筵,便设在第一座主殿――辟疆大殿。辟疆大殿前方是一块广阔的空地,两边是屯兵演武场,正中则是一块巨大的巍峨高台,纯金打造,乃是梁国表彰军功的地方,登上瑶华台象征着梁国军人无上的荣耀。时人素有“仕宦莫如梁国将,履地当踏瑶华台”的俗语。
辟疆大殿内,已摆好坐席,两旁每边各设九十九席,右侧为外国使节,左侧为本国贵族大臣。梁公与正夫人齐谢的正席则设在正对瑶华台的殿北。
一切井然有序,却偏偏出了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新秩序――
此次座次顺序,不再按以往诸侯会盟或多国使节同访那样――按昊天子昔日分封的国家等级来,而是按国力强弱来了。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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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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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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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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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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