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靴子被冲上了岸边。
嶙峋的黑褐色礁石上,躺着一个少年,仰天大口喘气。
他身上伤痕累累,衣衫破碎,显出精赤的上半身。
蒸腾的云雾,缭绕至无边无际,勾动阴暗的雷霆闪耀。
一只螃蟹悄悄路过,忽然发现遇见了挡路的,恨恨的挥舞着钳子,落入水中。
片刻后,熟了。
一条大鱼在岸上蹦跳着。
它怎么也想不明白。
怎么忽然被卷到岸上了呢?
哦。
原来是整片大海蒸发了。
再看这片广袤的大地,赫然是曾经的大洋深处。
那冲出天际的云雾,蕴含着整片大海的份量。
江牧尘失声笑着,浑身上下,没有了半点力气。
他想说些什么,终究是发不出声来了。
他想说的是:我果然没有吹牛。
他赢了。
赢得很艰难,但还是赢了。
回想起方才的惊天大战,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
他想,怎么我就发挥不出那么大的力量呢?
他向心底发出声音:喂,我说得没错吧?
长久听不见回应。
“喂,你人呢?”
这就走了吗?
他一阵怅然若失。
缓了好一阵,勉强挣扎起来,发现原来的大海,这会变成了一个小池塘。
他不禁感到怀疑,这到底是他的力量,还是那个神秘人的力量?
不过他还是感到庆幸,捡回了一条命不说,还能目睹如此一场惊天大战,而且还是凭着他的力量作战的,真是受益匪浅。
忽然只见一道雷霆划过天边,一团云雾凝成了一个人影。
这人是……
江牧尘浑身紧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此前交战的两人,其一叫尚飞宇,而另一人,叫做古天碧。
这凝聚的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古天碧!
却见他目露凶狠,手上凝聚微光。
难道,战斗还没有结束吗?
江牧尘流下冷汗,他已经没有了再战之力。
搞什么!
难道那家伙没有彻底消灭对手?
莫非是要玩什么,‘自己的敌人,要靠自己亲手终结’这一套吗?
这不是坑人吗?
至少,至少你给我留点力气,逃命的力气也行啊!
古天碧手中微光越来越甚,逐渐淹没了他的视线。
这一瞬,他的意识,再次回到此前大战之中。
却说凌云霄抬手掐诀,唤出了背后神秘身影。
所谓‘无尘大帝’的未来异象。
这番动静,当然惊动了交战中的尚飞宇和古天碧二人。
他俩早知道有人在暗处观察,怕不是琢磨着渔翁之利之类的。
不过交战中无心他顾,一时都没有放在心上。
这会忽然察觉到修为波动。
两人都觉大惊。
怎么,这就觉得两人成强弩之末了?
分明两人巅峰战力尚存,这就打算出手了?
没见过这么捞便宜的!
一般人不是脑子抽了不会这么做。
那么就还有一种可能。
这是对面的帮手!
一下都觉得难缠起来。
打一个就打得辛苦,再来一个哪里受得了?
不过作为修行者,都习惯了。
修行者要时刻准备起来,面对不同敌人的同时出手。
这还吓不倒别人!
除了他俩疑惑,江牧尘本人也疑惑。
这人暂时占据了自己身躯,是准备做些什么?
是要夺舍吗?
不像啊!
以他这么大的能耐,应该不至于。
那是要用自己的身份去做什么坏事,最后让自己背锅?
这个他倒觉得无所谓,因为他道德观念不太强。
闯出名声来都算自己的。
惹下祸事来,他也不是很怕,甚至会兴奋。
他认为,有多大能耐就惹多大的祸,有什么好怕的?
结合那人最后说的话。
莫非是……
莫非是想检验修为吧?
不会吧,不会是这个离谱的理由吧?
不错!
恰恰就是这个原因。
凌云霄就是想检验下修为。
一个很困惑的事情摆在眼前——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大!
这可不是在凡尔赛。
他是真不知道!
在‘不知妻美刘某某’,‘不知钱多马某人’之后。
又多了一个不知多强凌云霄。
怪就怪在他的修为啊。
怎么说呢?
有时候能突破天际,有时候又能跌破下限。
这在此前已经验证过了。
最巅峰时,天仙什么的都是小菜一碟。
最弱鸡时,连一个什么历飞虎都打不过。
这是他的一生之耻。
按理说,一个人的修为总得有个确切的数。
不能总是这样,神出鬼没,飘忽不定,跟鬼魅一样的。
总不能介绍自己修为时,用‘飘忽不定’这四个字作为评语吧?
总得大致知道个强弱。
在上限和下限之间,取一个平均数,才应该是他的真实修为。
一个人的修为水平,应该是要和认知相匹配。
认知水平不够,有再多的潜力都不行。
那就只有一个方法,就是和更多强者对战。
真名实姓的,凭自己本身去作战,他没那个兴趣。
打赢了说明不了什么,打输了还跌份。
万一被逼到绝境,一不小心又爆发出什么超然自我的能力,那可太糟糕了。
究其原因,那就是他的挂太多了。
俗话说得好,想强大,要开挂。
打死他也没想到,自己竟有一天会因此苦恼。
想当初,他是想找到一个挂都不成,哪里能想到?
其实他身上全都是挂。
这哪里是身上带挂?这是挂上长了个人呐。
以至于挂实在太多,让人迷失自我。
他的挂,多到一个什么程度?
他甚至可以让各种挂,互相斗法。
他想起以前玩游戏时,因为打不过,一怒之下,下载了二十八个外挂。
结果这么多种外挂,在他的系统里边各种斗法。
害得他双手离开了键盘,眼睁睁的看着各种外挂争抢权限,闹到最后,不止更打不过,还把游戏搞崩了,封号了。
他就遇到了类似的问题。
他已经不知如何是好,梳理不过来了。
有挂也不是这么用的!
就算要开挂,你也得让我知道,该怎么使用外挂吧?
而不是让外挂自由发挥,反显得我这个人一无是处了。
他怎么着也得争一口气。
现在倒还好,万一将来遇上更不讲理的敌人,更牛逼的人物,这叫他如何自处?
是狂开外挂,乱杀一通,最后自己迷迷糊糊,赢了也不高兴。
还是说,就算开了外挂,发现还是打不过,最后更加苦恼?
说到底,基础,还是基础。
这就是他要借他人之名征战的原因。
他并不局限于专修某一道,他是全系适配。
既然如此,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战斗,疯狂的战斗!
不是要等人战出个胜负再挑战,就是要趁着两方最巅峰时,战至最酣畅时,悍然加入战局。
他毫不犹豫冲入了战斗之中。
两方同时大惊。
尚飞宇屏气凝神,抬手唤出一团火光,有凤凰异象显现,张口鸣泣,加持神火。
凤凰幻影撕破空气,朝凌云霄疾驰而来。
古天碧亦是第一时间作出反应,抬手打出‘三一真决’。
所谓‘三一’者。
玄、元、始三气也!
玄一,元一,始一!
虚空震颤,三尊神像显现。
三尊大罗天王,身披彩霞飞羽,脚踏乾坤锁链,手握降魔金刚圈。
天王怒目,呼吸则云雾缥缈,低喝则雷霆阵阵。
三尊神像,位于前方左右,各朝他伸出一掌。
是谓:玄元封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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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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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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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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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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