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名叫韩雅,名字倒显得文质彬彬,像个书生,也有点像个女孩子。
他也有自己的表字,叫做定儒。
但谁能够相信,这样一个儒雅的名字,会出现在一个乞丐的身上。
“韩定儒啊韩定儒,你已经是个烂乞丐了……”
他翻了个身,丝毫不去理会凌云霄的问话。
“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已经回答我了?”
被戳中心思的韩定儒惊得睁开了眼睛,眼皮在微微颤抖,随手赶开了趴在脸上乱飞的苍蝇。
见到他有所动作,凌云霄摇头,却是问他:“有名字干什么不说出口?”
愤怒的韩定儒挺着身子,像条虫子般的蠕动着,躲开了凌云霄的影子,挣扎着挪到了太阳底下。
“活得像条虫。”凌云霄嗤笑一声。
任由他奚落嘲笑,韩定儒根本不为所动,这样的糟话,闲话,他难道还听得少了吗?
他早就把自己当成个笑话。
“既然是条虫子!”凌云霄怒喝一声:“为何还要白占这大好日光!”
就在这没人问津的巷尾,韩定儒握紧了手,你为何非要和一个破乞丐过不去?
“你躲得了一时,你躲得了一世吗?太阳,它会站着不动吗?”
凌云霄又挡住了他的太阳。
气急败坏的韩定儒爬了起来,有什么话想要说出口,却又憋了口气,颤抖着双手,不敢说出来,眼神始终闪躲。
多年的生活,他甚至快开始忘了,自己还是个人,还是一个会说话的人,他的脸上,只能显露出气急败坏,而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
心底是既气又怕。
嘴里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呻吟声,狰狞着脸,握紧双拳,像极了在示威的猩猩。
撅起嘴唇,露出牙来。
“呃!呃!”
气喘不停。
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你为何没有名字?”凌云霄愤怒的大喊一声:“难道你不配拥有姓名吗,啊?”
他一声怒喝响彻整个小巷。
却只是惊起了巷子里躺着睡觉的乞丐,反而怪罪凌云霄扰了他们好梦。
名字,又是名字!
韩定儒快要崩溃了,双手抓着脸,泪水疯狂滚落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要问他的名字,为什么……
我的名字……
我不配吗?
我为什么会失去名字?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样一个鬼地方?
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现在,到底是人还是鬼?
“啊!”他只剩下了怒吼。
泪水撕裂了面庞,他朝着凌云霄大吼:“啊!”
就想要以此喝退他。
你谁啊?
你凭什么要问我的名字?
你为什么非要问我的名字不可?
“啊!”
丝毫不示弱的凌云霄反而狰狞着脸,反向他吼了过去,比他吼的更大声,更加用力且可怕。
“啊就是你的名字吗,啊?”
这一刻,无边的痛苦淹没了韩定儒的心智,他捂着脑袋,只剩下了哭泣。
“啊啊啊啊!”趴在地上的他哭的撕心裂肺。
巷子里的其他乞丐只觉得他吵闹。
他的嘴角开合着,他的下巴张开,泪水滴落在地,似乎想要重新掌握说话的技能。
他想要开口说话,他想要在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面前,喊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韩雅,表字定儒……”
“我叫韩雅,表字定儒……”
……
他在心里怒吼了千万遍,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
长出口气的凌云霄,含着热泪,见火候已到,就只差最后一口气。
便又吼道:“我就问你,活成今天这幅模样,你服不服?”
“服不服?!”
他的怒吼声突破了天际。
“啊!”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韩定儒仰天长啸一声,滚滚热泪打湿了破碎的衣衫。
“我不服……”
他终于开口了,他趴在地上低声的喊,他仿佛终于学会了怎么说话。
“我听不见!”
凌云霄的眼睛已是通红。
“我不服!”韩定儒双手锤着地面,已是咬牙切齿。
“我不能服!”
他再次怒吼一声。
“我不服啊,哈哈!”
“我不服!”
“我不服啊,哈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中,既带着凄惨,又带着各种难言。
眼泪的成分是复杂的。
欣喜,激动,悔恨,痛苦。
最后,甚至边落泪边狂笑了起来。
他说话了,他说出话了!
他自己都感到讶异,自己竟然能发出如此洪亮的怒吼声。
就如同新生婴儿的啼哭声,是如此的震撼人心。
抱着凌云霄的腿大哭了起来。
望着头顶的太阳,凌云霄知道自己做到了。
等好不容易缓过来。
即便是一幅乞丐模样的韩定儒,依旧跪坐得雅正起来,双手一拱,朝着凌云霄恭敬一拜。
神情中带着毅然决然,赫然的道:“在下韩雅,表字定儒,愿意追随壮士一生一世,永无怨言!”
就这一次大哭,他能感觉到,他消失已久的魂灵,回来了。
“跟叫魂似的……”
巷子里其他不厌其烦的乞丐都被他吵得受不了,纷纷卷起铺盖走人,并且嗤之以鼻。
认为这样的家伙,以为哭两嗓子就能讨到钱了?
简直是愚蠢!
就这点套路怎么可能让人乖乖掏钱?
要做一个真正的乞丐,要如何真正的讨到钱,还得看爷的!
乞丐们自豪不已。
韩定儒神色无比的坚定,已然重新归位,神色无比坚定。
一个人的气质是如此诡异的东西。
前一刻,这人还是一个破烂臭乞丐。
后一刻,他就完全变了一个人,神情无比的肃然,眼神是坚定万分。
眼神中有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挡住他的道路。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着,韩定儒又要朝着凌云霄大拜下来。
救人一命,不过断头可还。
而救赎人的魂魄,又是怎样的壮烈?
如此壮烈之恩情,不知几世才能还清?
唯有以身……
呃,不对。
唯有效犬马之劳!
见到他已经完全归位了,凌云霄淡然一笑,“很好!”
随后只见凌云霄拔出了剑来。
韩定儒神色一惊,莫非这人要救了他之后又杀了他?
凌云霄一剑指向了韩定儒的额头。
“我要彻底破了你的心魔!”
只见凌云霄抬剑抖出剑花,一道虚影穿过了韩定儒的额头。
眨眼间。
韩定儒回到了让他心碎的那个夜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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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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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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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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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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