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年,我与你姐姐重新签署了代持协议,我有33%的股权及分红权,由她代持。我通过我控制的基金通过第一轮融资实缴了资本金,第二第三轮融资都有我的基金跟进来。17年,那件事,公司到了你手里。我就没有再直接过问公司的事情,现在时机到了,可以摊开牌,聊聊这件事了。”陆总的慈眉善目里,有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威圧感。
“你想干什么?”陈琅并没有发作,反而用一种极度冷静的语调反问。
“按照合同,恢复我的股东身份。”陆廷对于目的毫无任何掩饰,将另一叠比较厚的合同推了过来,我看了看,这有一指厚的合同,大概是六份合同的样子。
陈琅翻了一下合同,问:“不然呢?”
“陈总在资本市场也算是见过世面的,按照目前公司的股权架构,你猜我有几成胜算?”老爷子微微一笑。
每一轮融资,都有他控制的基金跟投,如果恢复他股东身份,意味着老爷子持有的股份肯定足够他成为第一大股东。
陈琅看了姜炎一眼,带有你别辜负所托的意味。
姜炎懂这个意思,律师坐在这里要是屁都放不出一个,真是有负所托。她憋足了一口气,问:“我是公司聘请的律师,有个问题想请教,请问您和张总、陈总怎么认识的?”
“张明昌是我的学生,不过他是自学本科,学的是模具工程,我买第一条生产线,原本是为了方便给学生做毕业设计。张总脑子灵活,帮我打理这个小厂子,不过做玩具是陈琳的建议,我并没有时间管理,张明昌和你姐姐有时间。我的身份,在当时并不适合成为公司的股东。所以,厂子才会转给他俩。张明昌确实不靠谱,你姐姐是个优秀的经理人,所以我才会斡旋供应商同意缓期和免债,以及后来一次次追加投资。你要知道,没有我的资本,仙偶不可能有今天。”陆廷慢条斯理地说。
诚然,姜炎这个问题,把话题推到了一个绝境。
然后,陆总微笑着看着我,做了个手势,道:“这位律师,想必你应该清楚,公司要登录创业板,拆除代持和对赌是必要的动作,既然公司即将股改,那么我们把这件事处理好,送公司上市,一举多得。”
真正的图穷匕首见,才在这里。
姜炎窘迫地点了点头,可是就这样应对,显然不符合她对自己的律师执业水平的要求,她绞尽脑汁地回答道:“但这个事情,我们需要从长计议,毕竟拆除代持,我们律师要做的工作很多,并不是当下答应或不答应这么简单,”正说到这里的时候,姜炎余光瞥见陈琅和陆廷的脸色都微微一变,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带有一丝丝威胁道:“如果导致公司上市失败,双输局面岂不是白费了陆总草蛇灰线布局那么多年?”
旋即,陆廷的食指轻轻扣了扣桌面,换了个话题。
他看见了桌上小女孩的丝巾,指着丝巾道:“这是雪罗真丝,14年一米雪罗真丝800元,只能从台湾进口。不知道陈总,记不记得你们第一匹雪罗真丝怎么来的?”
“姐姐从台湾带回来的。”陈琅说话的语气,并没有什么底气。
“那一匹布,15米,12000元。我出的,票据在这里。你还有什么想看的。”陆总将一个装着发票、订单的透明塑封文件夹推过来。
姜炎拿起手机,偷偷给赵律师发微信:出大事,仙偶的股权有变,出现隐名股东要求显名。我处理不了。
赵律师的微信秒回:之前都是徐映松律师处理,你对事实需要重新调查,审阅所有文件,关于显名的时间另约时间谈判。
陈琅有些激动地喊出来:“没有我做出第一个娃娃,仙偶才不可能有今天!”
姜炎看情况不对,赶紧说:“您所说的事情跟之前通知我的债务谈判完全不是一回事,隐名股东的事情,我们作为仙偶的法律顾问,有责任核实材料,调查清楚。之前都是徐映松律师处理,但是徐律师去世后,我刚刚接手,还需要时间认真核对,然后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这样,您把材料留下,关于股权的事情,我们另约时间谈,可以吗?”
“哦,对,徐律师过世了,也对!”显然陆总对徐映松的去世并不意外,他和蔼地说:“可以,这是复印件,如果需要核对原件,请到天湾一号88层,盈水基金找我,我秘书会安排。对了,我希望本周五之前有答复,否则我会通过持股基金召开临时股东会。告辞!”说罢,三人扬长而去。
盈水基金,姜炎突然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是国内牌子最响的基金之一,狗血的故事,变成令人匪夷所思的商战。
姜炎感觉手心都在冒汗。
等到会议室只剩下姜炎和陈琅两个人的时候,姜炎才问:“陈总,你完全不知道这个陆总的存在吗?”
陈琅坐在座位上,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说:“我姐姐提过一些,但是说得不多,只是讲过这个厂子是她老师的,老师不要了给她和张明昌。后面融资的事情,我见过这个陆廷几次,没有别的。”
“陈总,这批材料我先带回律所扫描复印,然后约时间我们一起开个会,商量一下解决方案。”姜炎赶紧把桌上摊着的材料都收拾好垒在一起。
有劳了。”陈琅点了点头,面无表情,仿佛这一下午的惊心动魄不值一提,她盯着姜炎欲言又止,似乎对她并不信任。
姜炎抱着材料,装作气定神闲地走出仙偶之家公司大门,心里早就慌得不行。
这里最震撼的地方,不是冒出来陆廷这样一个隐名股东,而是姜炎以为传奇的陈家姐妹,在这里面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传奇。陈琳死后,冷眼旁观了五年之后的陆廷,在仙偶之家即将开启ipo的时候,挥舞着镰刀出现。
今天之前,都是一个励志故事,今天之后,成了一个无间道。
姜炎跑回律所,自己全部扫描复印完毕后,敲开了老赵办公室的门,赵律师坐在老板椅子上,把姜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而姜炎站在他办公桌前,像个鹌鹑一样把今天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赵律师听完,就叨叨着一句话:“陈琅果然是知道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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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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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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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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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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