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大兄也都向朝廷告了几日的假期,长安曲池坊的老宅子也装扮一新,八日的时候颜白要从这里出发去裴府,迎接新妇。
如果从仙游出发,想在早晨的时候准时赶到裴府实在是太难了,这么远的路能把人跑死,如果在长安出发就刚刚好。
晨迎昏行。
程怀默,尉迟宝琳,也告了假,薛万彻,苏定方也从幽州赶了回来,就连李靖的长子李德謇也夹着一本书跑了过来。
如今,一大帮子人坐在院子里面的石榴树下烤肉吃酒。
这几日颜白被折腾得厉害,主要的源头就是那个讲敦伦的老宫女,男女之欢本来就是一件令人期待的事情。
但颜白听她讲完之后久久不能释怀,到今日颜白还感觉自己和裴茹完亲就是两个工具人,连新婚之夜也是礼。
子嗣才是两个工具人结合的唯一目的。
程怀默越发地像他老子了,不苟言笑,坐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
宝琳还好些,就是嘴角长了一圈儿黑魆魆的胡须渣子,可毕竟年岁在那儿搁着,颜白看他的脸总觉得冲突得很。
觉得年轻又不年轻,觉得不年轻又年轻。
“唉,这礼节繁缛,搞的我这几日都没精神。”
这里面最年长的李德謇笑了笑:“好多了,先前是真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宗法礼制谁敢逾越。
现在好多了,看着都比以前松多了,也就“六礼聘娶”累人些,如今在没完亲之前最起码能知道对方的娘子长什么样吧!”
苏定方举杯和众人轻轻碰了一杯,笑道:“北周武帝姊襄阳长公主的女儿,也就是咱们太穆皇后。
她就没有按照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来定自己的婚事。
当时咱们太穆皇后的先父窦老先生当时说谁都可以上门提亲,前提是必须射中百米外屏风上画的两只孔雀眼睛。”
见众人竖着耳朵在认真地听,苏定方继续道:“前前后后数百人射不中,唯有咱们的太上皇连发两箭,精准地射中孔雀的眼睛,力压众多提亲者。
到如今越来越多的人渴望良缘佳话,就例如颜侯你,和裴娘子一身红衣站在皇城上,如今已经被好事者画下来了,听说,光是这一幅没有名堂的画就价值百金。”
“谁画的?我咋不知道?”
程怀默饮了满满的一碗酒,憨声道:“主爵郎中阎立本,徐王李元嘉。”
颜白闻言不由得提高了嗓门:“谁?徐王?李元嘉?”
程怀默好奇地看了颜白一眼:“估计你不认识,他画了你的画,好像抵了什么客栈的住宿钱,这败家小子。
要是我无论如何都来找你具名,那时候何止百金,以你颜诗仙的才名,千金都难求啊,不过你别为难他,徐王人不错,到如今身边就只有一个奴仆伺候着。”
颜白看了一眼正在烤肉的裴行俭,咬牙切齿道:“守约,帮我记着这个事儿,等我忙完,看我不打死这个败家小子。”
裴行俭最喜欢看别人挨打,慌忙不迭道:“好嘞,我记着呢!”
“得!”
程处默笑了笑:“看样子徐王你认识,而且关系不错,不然依照你小心谨慎的样子怎么会喊着打死他。”
颜白笑了笑,几人举杯,遥遥碰了一下。
裴府的今日也是跟颜家庄子一样,众人忙个不停。
裴府的人可比颜家人多太多了,自东汉分族而过的五房除了中眷裴行俭这一支没来,其余的都来了,西眷裴,洗马裴,南来吴裴,东眷裴。
裴府门口停满了车驾。
鱼念之昨日到了长安之后他就被颜白安排去了裴府,这两日他要寸步不离地守着裴茹,直到婚车完全的进入颜家庄子。
只有进了颜家庄子,他才可以离去,在那里,如果没有大队的骑兵冲杀,不好进。
这一点他和颜白想的一样,可谓是不谋而合。
颜府的大管家许巷则负责颜白这边,他看着是一个孱弱之人,可只有颜白裴行俭等人知道他有多厉害。
他的左右绑腿各有一把短剑,必要的时候,这个看着孱弱至极的老人会有着令人胆寒的手段。
颜家的底牌之一,没点手段,也就不能称之为家族的底牌了。
颜白对大雪山可能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可鱼念之实在太清楚他们了,这群人里面没有一个是平庸之人。
别人下棋是在棋盘上厮杀,他们下棋是数万人的厮杀,棋子而已,到现在,鱼念之还搞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控制那么多人为他们卖命的。
鱼念之就站在裴茹的阁楼下,一身书院先生的清贵打扮。
他本是习武之人,高大挺拔,他往那儿一站,倒是惹得不少七大姑八大姨的频频侧目偷偷地打量。
不少人打听他姓什么叫什么,可问了一圈就只知道这家伙是颜府出来的人。
别的消息没有。
裴茹和红泥已经开始准备了,明天就是大喜之日,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诸多的礼节都是需要恪守的。
尤其是作为颜侯的大妇,这些礼节更是需要熟记于心,什么点做什么,见人该说什么话。
虽说都是形式,但每一种形式流传至今必有它的道理。
没有说必须大操大办,也没有说必须豪华奢靡,不过贫富尊卑不同,排场繁简相异而已。
长安城内的一所破酒馆内,楠柏皖有些焦躁,他挎着刀漫步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反观一旁的颜善却是气定神闲,抿了一口兑水的酒,皱着眉头喝下去,酒水本来就寡淡,这兑水之后喝出一股马尿味。
“县令,癞子丢了,昨天晚上回家之后今儿就没有来扫大街,差人去找了,结果到现在没有一丁点消息。”
颜善叹了口气:“无非是勾连的那一批人,明日裴府那边会做安排,怎么站怎么走都是安排好的。
让兄弟们盯着自己身边的人,时刻提高警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在长安城内,这些宵小敢动手。”
楠柏皖皱着眉头:“县令,要不要去告诉颜侯一声,也好让他有个准备?”
颜善摇摇头:“我来长安就是他让我来的,我估摸着他是知道的,小叔他也做了相应的安排,无妨。
我最担心的还是去仙游的那一段路,那出了长安城,就不大好弄,不过血是红色的,见血算是冲喜吧。”
颜善站起身来:“我这里也没什么事儿了,你去忙吧,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此事结束之后,让兄弟们把自己小的都挑出来分家而过吧。
该抬籍的抬籍,该分地的分地,当初承诺大家的理应兑现。”
看着楠柏皖等人离去,颜善像是喝毒药一样把那一杯浊酒一饮而下,面容扭曲地喃喃道:“希望鱼儿能上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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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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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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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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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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