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其昌来到工部已经快一个时辰,说明了来意,也往里面递了话儿,可是这么久了他还是没有得到工部召见。
不说见工部尚书段纶的召见,董其昌知道自己还不配,也没有去想过,一个正三品,一个八品,这中间是天和地区别董其昌心里明白。
不奢求主官召见,好歹自己也是一个京县县丞,最起码也派个掌故来吧,就是来那个图,又不是求人出力办事儿。
可这么久了,硬是一个人没有来。
董其昌自嘲地笑了笑,他心里明白,就像县令说的那样,曲高就会和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万年县每年都会把衙门的支出和收入告知全城百姓,重大事情还会邀请年老的长者参与商议,认真地听取各处的意见和百姓的心声。
整个衙门已经出类拔萃了,已经在慢慢的‘逼迫’的其他各部也在慢慢地改。
不改变就成了反面,不出事儿还好,一出事那些御史就会拿着万年县衙做正面例子:“看看人家万年县衙门上下,再看看你们,照葫芦画瓢都不会……?”
万年县衙的集体众人给他们各部门带来实实在在的压力和负担,就像县令说的那样,你鹤立鸡群了,别人当然不舒服。
因为谁都想成为最突出的那一个,但又成不了,而你突然站上了那个位置。
他们当然讨厌你,孤立你,甚至对你恨之入骨。
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现在大声说自己是百骑司的人,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待遇,他深吸一口压住心中胡乱想法,他看着工部喃喃道:
“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何必呢?”
看了看天色,董其昌背着手准备离开。
李元嘉看着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的董其昌,冲着尉霖小声道:
“霖,董县丞应该是来公布求政道坊详细的画图的,看样子碰了一鼻子灰,走走,跟我走,我去帮他们县衙去画,这个我熟悉!”
尉霖小声道:“徐王,万一不是咋办?”
李元嘉挠挠头:“额……不是就算了!”
李元嘉往前走了几步,见尉霖没有跟上,扭头好奇道:“怎么了?走啊?”
尉霖想了想,吞吞吐吐道:“是不是不好?颜县令是陛下的臣子,您是徐王,是陛下的弟弟,如此会遭人非议的。
如今更是多事之秋,昭仪娘娘还有太上皇知道会生气的,我觉得咱们还是去大安宫的好!”
李元嘉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一刻他就像是一个大人:“你知道的,我其实什么都不要的,我就喜欢看书。”
“颜侯不知道!”
李元嘉嘟着嘴巴想了想:“总得试试吧,我实在不想死,你想死吗?”
尉霖摇摇头:“我跟你一起!”
“好!”
李元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
董其昌见到颜白的时候头都抬不起来,他心里很难受,出去办差事结果什么都没办成,他觉得自己很丢人,有点对不起县令的期待和信任。
见县令不解地看着自己身后,董其昌赶紧抱拳道:“县令,这位是徐王,他说他能把政道坊各处的详细图默画出来,小的……”
董其昌越说越难受,明明是自己不能忤逆陛下宗室,偏偏找了这么一个蹩脚的借口,想想都觉得可笑。
徐王才十岁,就算有大才,那也不可能把政道坊内的详细图画下来,自己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徐王?”
颜白知道知道有很多王,在朝会上也见过很多王,但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这徐王是谁,尤其还是一个小孩子。
看着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徐王,颜白还是不明白是谁。
李元嘉看出了颜白的不解,走上前,躬身道:“学生李元嘉拜见颜侯!”
李元嘉?
颜白明白了,李恪讲过他,说他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孩子,常言说,一心一意万事成,三心二意失良机。
但是还有一句常言也说了,世事无绝对,就一个人,不仅可以三心二意,而且还可以一心六意,且六意之能件件做得完美。
这个人就是李元嘉,据说他双手、嘴、眼、心、脚全上,同做六件事情,人称神仙童子。
颜白记得,上一个被称为神仙童子的是当时十一岁的王绩王王无功。
虽然这个称号是有人看着太上皇李渊的面子有些水分在里面,但以才华横溢,聪敏绝伦著称的青雀在听到李元嘉这个名字也是面带愤恨。
因为他真的比不过,李元嘉好书如命,最喜欢画画,才学更是太上皇那么多儿子里面最好的,他在青雀眼里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能在才学上给青雀都这般压力的人,这是颜白所知的第一个。
李元嘉有些不知所措,因为颜侯只是悠悠地看着他,许久没说话。
他知道颜侯如今是颜家的家长,所以在颜侯未回话之前,他抱拳行礼的手是不能放下的,他举着胳膊,低着头,很想抬头看看颜侯带着何种表情。
但却不敢。
在这县衙之上,直视主官,是无礼的表现。
颜白有些信老董的话了,能以神仙开头的称号,虽有水分,但盛名之下无虚士,绝对是真才实学的,想了想,颜白说道:
“老董,去准备些糕点来,另,告诉工部派来的主事,让工部派来的匠人都回去吧,同为为国效力的部门……
颜白顿了一下:“他既然驳了你的脸面,那就是驳了咱们万年县衙的脸面,从今日开始,工部的煤球以及炉子供应不免费了。
今儿也不早了,明日去工部一趟,那三百个铜炉也用了两年多,都拉回来吧,找些匠人看看,是不是需要修理一下。”
颜白接着说道:曲江池旁边的那块空地不是堆了很多木材吗?
去给工部的管事说一声,本县令这次要修整曲江池,让他们赶紧派人把这些杂物拉走,本县令准备把这块地也收拾一下,种上棉花,也给长安百姓看看棉花如何种植的!”
董其昌心里憋着的一口气瞬间通畅了,抱拳离开。
颜白如今也不挖粪坑了,官场的事儿就用官场的手段来解决,这些安排就是拿到朝堂上也挑不出毛病。
工部不是傲气么,就拿个图纸多大点事还折腾人,不就是等着自己亲自去工部一趟,好显得上下有别,尊卑有道?
颜白就不信工部上上下下几百名官吏在这个冬天都不怕冷!
眼见马上就宵禁了,颜白从高位上走了下来,看了李元嘉一眼,笑道:“我想起来了,早间就是你拉着我说房子没了吧!”
李元嘉再次抱拳行礼:“学生拜见颜侯!”
眼见糕点已经送了进来,颜白冲着李元嘉招招手:“来,一起吃点,这家糕点是我最喜欢的一家,偏软一些,不是那么的难以下咽,徐王你也尝一尝……”
李元嘉大大方方的走了过来,拿起一碟糕点,偷偷地看了一眼颜白,见颜白去炉子边换煤球去了。
他然后快步地跑到了门口,他把糕点放到尉霖手中,开心冲着他眨眨眼睛:“颜侯跟我说话了,估摸今儿要多等我一会儿了,估计一会要画图呢,你先吃点哈……”
尉霖点了点头。
李元嘉就这一个护卫,虽然憨憨得不灵光,但真的就剩下这一个了,先前的都死了!
颜白眼角余光看着这一幕,不得不说此时的李元嘉给了他很大的好感,最起码没有在他脸上看到骄横跋扈之气,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舒服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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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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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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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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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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