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时手掌抬起,先是试探着落在他肩膀,醉意,外加近视,让他不太能看清楚。
甚至面前人还有一些重影。
姚泽感觉到滚烫掌心蹭上去,停在后脑勺,揉了下。
“长生鸟的图腾,很好看。”路时向他靠近,头昏,一下子倒在男生身上。
姚泽没蹲稳当,被他撞得一屁股坐在地面,双手下意识撑在身后。
他双腿微微分开,感觉到路时一条跪在中间位置,腾地一下,他红了脸。
“长……长生鸟图腾?”姚泽傻傻重复。
“嗯。”路时音调沉又懒散。
对于姚泽来说,对方真的是偶像一样的存在。
在曾经顺便接受死亡时,救他的人。
那一刻,是神也不为过。
安全后,脑子里回荡的一直是路时声音,从01身上发出来的。
出院后,他曾经在研究基地门口,连续一个星期白天等候路时。
想要道谢,但是对方总是步履匆匆的。
应了路时拒绝他的话。
或许,路时真的不会为谁停留。
但是喜欢,就是喜欢了。
没法收回。
姚泽紧张地攥上俞路时领口,眼睫剧烈颤动,随后紧闭,微微歪头,露出侧颈。
牙齿触碰在皮肤那一刻,姚泽有一种被凶兽扼住命脉的感觉。
有些害怕,他忍不住缩缩肩膀。
路时微微用了点力,咬他一口。
随后慢慢松口,正当姚泽以为结束时候,忽地,侧颈覆上温热湿润。
——路时含着了那颗红痣。
姚泽倏地睁大双眸。
接住彻底醉倒在自己怀里的人。
呼吸和心跳,在这一刻蓦地漏了一拍。
.
.
一个星期后。
研究室,在路时今天第八次叹气时。
俞沉星终于忍不住问:“按照流程,你接下来应该朝着我大倒苦水。”
路时:“………………”
俞沉星:“不想说?”
路时木讷道:“不是,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俞沉星微微挑眉:“难得你有一天也会为情所困。”
路时愣了愣:“这么明显?!”
俞沉星视线从仪器显示屏转移到路时那张苦瓜脸上。
定定盯了他十多秒。
在路时后背发凉时,听对方道:“你……这些天经常会在快要下班的时间笑。”
以往路时恨不得睡在实验室,更是曾经放出豪言壮志。
以后哪怕死了,也要让各位研究员把他做成干尸搁研究室里。
他的灵魂也要继续工作!
所以每到下班时间,他只会烦躁地关掉提示铃继续工作。
这几天却不同,到点立即走人。
昨天俞沉星想着林策带塔塔去找两个舅舅玩,正好多加会班,还能多赚点加班费。
没想到,这人到点立即起身离开,把灯也给关了。
完全忘记身边还有个大活人。
路时把护目镜推到头顶,叹出今日地九次气。
俞沉星贴心道:“说吧。”
路时斟酌片刻,开口:“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
打断他的是俞沉星忍不了一点的笑。
路时满脸受伤:“你嘲笑我?!”
俞沉星立马掐自己胳膊,抿紧嘴唇。
“我那个朋友,有个追求者,但是我那个朋友他吧……有点性冷淡,然后就拒绝了。”
路时心虚地摆弄手中零件,不敢直视俞沉星双眼。
俞沉星淡淡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但是最近我朋友喝醉过,好像在人家脖子上啃了一口,醒来却在自己家,衣服什么的都换过了。”
俞沉星大概猜出故事走向。
路时继续道:“他喝醉忘记发生过什么了,不过那位追求者本来已经放弃了,经过那一天,每天都会去找我朋友。”
“你说他俩是不是借着酒劲儿真的干啥了啊?”
俞沉星对上他视线,碍于兄弟情硬是把笑忍回去。
“首先,你自己也说了你的朋友性冷淡,再者,男人真的烂醉如泥,根本没有办那个的能力……”
俞沉星很善解人意地没有揭穿他。
“能办那种事,说明根本没喝醉,也不会有断片这回事儿。”
他顿了顿,听见手机有消息,打开看一眼,眸底浮现一抹柔和的笑。
“你朋友还是很担心的话,可以直截了当问对方那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到底冷不冷淡,别那么早下定论。”
俞沉星起身,又意味不明说了一句。
“我觉得喜欢和愧疚怜悯,是不同的,请你朋友不要混淆自己的感情,这样对那位男生,不公平。”
“行了,明天见。”俞沉星拿起手机准备走。
路时急忙问:“你今天不加班了?”
“不了,林策带着塔塔在外边等我,回去了。”俞沉星摆摆手,离开研究室。
距离规定下班时间还有十分钟。
路时盯着数字时钟看了足足两分钟。
忽然起身,这辈子第一次早退。
换了衣服,走出研究基地。
路上,他脑海里一直是俞沉星的话。
不要混淆自己的感情。
怜悯和喜欢是不同的。
“不同的。”路时喃喃自语。
那一天他最后的记忆,是真的张嘴咬了姚泽。
留没留印他不知道。
因为再次有意识,已经是第二日下午。
家里只有他自己,西装换过了。
身上干干净净,完全没有醉酒后那一股能熏死人的臭味儿。
快到大门口,他下意识看向墙边。
这几日姚泽等他的地方,像是心照不宣的约定。
“路哥!”姚泽拎着饭盒,看见他,遥遥招手。
路时今日穿得一身黑。
黑色长风衣到小腿地方,显得他肩宽腿长,内里是中领长袖,挺显肌肉线条。
“看来我家大厨过不了多久就要退休了。”路时一张嘴,瞬间变得亲和不少,甚至多几分傻气。
“我隔着饭盒都能闻见味儿,挺香的。”
姚泽眼睛一弯:“做饭机器人很厉害的,不比食堂差。”
两人非常自然地并肩往路时家走。
“你们作战队食堂的饭好吃,各国菜系都有,咱们自己的川菜,粤菜,湘菜,样样也全。”
路时想起最好的例子。
俞瓷刚和蒋少戈结婚那段时间,又瘦又小。
现在长高了,虽然不胖,不过看起来气色非常好。
蒋少戈养得尽心尽力,不过他们也经常吃食堂。
姚泽点头:“对,今天炖汤阿姨炖得汤,很香,而且食堂现在还开了个订制健身餐的窗口。”
听见后边有车行驶过的声音,路时拉他一把,让人走里边。
无意间看一眼对面。
发现俞沉星一家三口正慢悠悠沿着花坛回家。
小塔塔在俞沉星怀里乖得很,大概一天没见了,小手紧攥爸爸衣领,换来俞沉星很温柔地一吻。
亲在塔塔白白嫩嫩的小脸蛋。
林策好像说了句什么,自己的大脸也凑过去。
俞沉星很干脆地在他脸颊和嘴角亲两下。
看到林策快要咧到耳朵根的嘴角,路时牙差点酸倒。
姚泽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这是四队长的哥哥吗?他们一家三口看起来很幸福。”
“嗯,俞瓷的亲哥。”路时背刺林策上瘾。
“别看现在甜甜蜜蜜,以前林策不是个东西,现在要不是有闺女,他连家门都进不去。”
姚泽愕然:“看起来不太像啊,唉,果然长得好看的人都会被渣男渣。”
他说着,还小声嘀咕:“幸好我长相平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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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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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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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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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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