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君彦咬牙切齿地低低咒骂道,字字冰冷,如要嗜人一般。
只要想到他的妻子晏凤珠为了别的男人,居然可以做到这一步,他实在恨得牙痒痒。
看来是他低估了萧天陌在她心中的地位,早知会有今日,他应该将她绑在府中才对。
虽然他早就知道晏凤珠真正心仪的人,乃是他最痛恨的嫡兄萧天陌,而他之所以接近她、逼娶她,也不过是为了得到这镇国侯的爵位。
可此时,被背叛的愤怒与被遗弃的羞辱,还是让他犹如万箭穿心一般,他后悔了,后悔当初还是对她存了一丝怜惜,后悔没有让她死在床上!
萧君彦眸色越渐冰冷,脸色铁青,他本想大发慈悲和她做一对表面夫妻,可是,她居然敢如此对他,那就怪不得他不给她留颜面了。
***
暴雨说来就来。
随着狂风吹过,雨帘从山后漫过来,顷刻就把天地间变成白茫茫的一片,一处荒凉破落的城隍庙,就在这风雨之中飘摇。
城隍庙灰色的围墙大部分已经倒塌了,呈现出一副破败的景象。
此刻夜已深,月光下,两个浑身湿漉漉的人拖着细长的影子出现在门口。
这二人极其的相似,甚至连腰肢的扭动,走路的步伐都出奇的一致。
如果离得近些便会发现,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一个人在刻意模仿另一个人所致。
两人都有着属于女子的曼妙身姿,一个身形纤细,此刻另一个将身上遮掩身形的宽大灰袍褪去,身材也是一样的玲珑有致。
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女子素面朝天,然天姿绝色,而另一个却头戴面纱遮住了脸部,让人看不到容颜。
滂沱大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刹那间,一道笔直的闪电划破天空,雷声也越来越密集。
美貌女子拉着头戴面纱的女子进了庙里,打算在这里避雨留宿。
城隍庙破败的窗户在风中不断的摇曳,像是随时会掉下来一样。
美貌女子皱着眉头环视了一下四周,庙里空空荡荡,连庙门都是半倒的,墙角、地上积着厚厚的尘埃。
庙里供着一尊泥塑的城隍老爷,泥塑的身子早已没了油彩,周身还布满了蛛网与灰尘。
美貌女子的目光,落在墙边角堆着的一堆干柴稻草上,她忍不住挑起眉头,似乎惊讶于此地居然会有这些东西。
不过转而想到,一些赶路之人或者途经这里的猎户,许是会在这城隍庙中留宿,她也就并不奇怪了。
她转头扫了一眼头戴面纱的女子,见对方安安静静地,正专注地将佛像跟前的几个蒲团,不停地叠摞起来、又分开放下。
她便朝着墙角走去,抱了些木柴在空地上架起来,又取了稻草点上,一团篝火就在这庙里点燃起来。
小小的火苗在这城隍庙中间的地面上飘摇摇的燃着,时不时地蹿出几点火花火星,在空中飞舞片刻瞬而又消失了,周围慢慢有了暖和的气息。
美貌女子在火堆边坐下,一面借助于篝火烤暖,一面慢慢脱下身上的湿外衫。
她这样的人穿着湿衣服不会风寒,但衣服湿答答粘在身上,总是不舒服的。
她拿树枝支成了架子,将脱下的衣服搭在上面烘烤晾晒。
做完这一切,她瞧向不远处头戴面纱的女子,打算唤她一起来篝火跟前取暖。
却发现头戴面纱的女子,此刻正推着一个泥球在地上来回滚动,玩得不亦乐乎。
美貌女子还在诧异哪里来的泥球,头戴面纱的女子这时又将泥球翻滚了两下,泥球的另一面便正好呈现在美貌女子的眼前——
这哪里是什么泥球?分明是城隍老爷泥塑的头!
此刻,这颗泥塑的头凄惨得被迫在地上翻滚,那泥塑裂开、被沾上层层灰尘的眼睛迷蒙中带着一丝狰狞凶狠。
美貌女子不由得心中一颤,又朝头戴面纱女子的身后瞅去,果然看到了城隍老爷那原本尚有几分威武,如今却已经被折腾得七零八落的泥塑身子。
“公主殿下,莫要如此!对于神抵,还是要心存敬畏之心的。”
美貌女子朝着头戴面纱的女子缓声开口相劝,声音低沉暗哑,让人分不清男女。
可头戴面纱的女子却对她的话恍若未闻,仍旧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她自顾自的不停推动着城隍老爷泥塑的头,一会横眉倒竖,一会又咧嘴傻笑,看起来疯疯癫癫的。
美貌女子见状,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摇了摇头。
她不再多言,慢慢转回身来,看着眼前烧得噼里啪啦的篝火,不由得想到了那天,她和大公主晏凤珠换脸的情景。
她当时把晏凤珠的脸部皮肤,完整取下来后换给了自己,为了让晏凤珠也能活下去,她难得大发善心,紧接着将自己剥下来的旧脸皮换给了晏凤珠。
虽然她的旧脸曾经因被火烧过,黑漆漆皱巴巴的,可却能让晏凤珠护面保命。
可谁知晏凤珠醒了,看到自己新的焦黑脸后,竟然自己把自己吓疯了。
不过是外貌丑陋了一些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想当初她披着这样一副绝世丑颜,照样光芒万丈,天下无双,因此才有了“山鬼”这个响彻西域的称号。
以至于后来她都要忘了,自己原本是有一个很美的名字的——桃夭。
她平时擅于伪装自己,又喜欢带着面具示人,因此世人便皆以为她是男子,而且以为她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者。
其实,她今年,也不过双十年华而已。
因为担心声音会出卖自己,所以这些年,她一直都只用腹语与人交流。
说起来,她之所以会腹语,还是跟那个人所学。
那个人的腹语之术登峰造极,一人可以说七种不同的语音、语调。
他曾倾心倾力教授于她,不过她那时还太年轻,并未认真领悟,因此并没有学到精髓,只学了些皮毛而已。
那个人……
桃夭看着眼前的火堆,眼神明灭不定。
不知不觉,她又想到了他。
只要想到他,她便会想到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日,她穿上艳丽的衣服,腰束得很细,把胭脂粉抹在脸上,涂得五颜六色,像个花面鬼。
随后她又在自己头上插上野鸡翎子,手抱琵琶出了门,一路走,一路丁丁铮铮地弹个不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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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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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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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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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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