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来的,是被人任意欺辱打骂,是无休无止的伤害,是惶惶不可终日。”
她说着,抬起下巴,一字一句的问道:“所以,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会继续乖巧下去,任人欺凌?”
“这、这……”
沈大柱黝黑的脸微微一白,讷讷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沈芙蓉清冷的眸,好似望进了他的心底,让他不由得一阵心虚。
他想不明白,以前最是老实听话的一个孩子,为何跟换了个人似的,就连眼神都比以往敏锐犀利,好似能将人的心戳个洞出来。
沈芙蓉不欲与沈大柱多说,见他无话可说了,直接道:
“想必刚才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怜爱,就请你写下这断亲书。”
听到“断亲书”几个字,沈大柱因为长干农活,而显得粗糙不堪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唉,你娘死得早,爹知道,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也罢……”
“等一下!大哥,不可啊!”
沈二林见沈大柱竟然要答应,立刻开口打断道,“大哥,芙蓉这丫头胡闹,你万不可糊涂啊!”
“这写了断亲书,可就不是一家人了,见面以后就是陌路了啊,你还不劝劝你闺女,怎能由着她胡来呢?”
沈芙蓉见此冷笑一声,瞥了一眼黎夜玉,黎夜玉顿时会意,悠悠扬起了手腕。
“对对对!”
李氏听了沈二林的话,也忙接口道:
“这真要断了亲呐,传出去咱沈家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啊,以后可就……”
只是她话未说完,便感觉颈间一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脖子上,竟然抵上了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
“啊~啊——”
李氏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眼见黎夜玉手中那把明晃晃的长剑,就架在了李氏的脖子上。
沈二林、沈大柱、沈明燕几人吓得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样,全都立在了原地。
“芙、芙蓉啊!有话、有话好好说……”
李氏是真的吓坏了。
她尖叫过后,满眼惊恐,一边慢慢倒退,一边转头对沈芙蓉说道,“能不能、能不能先让这位女好汉,把这刀放下!”
沈大柱也回过神来,“你这孩子,快让人把你二伯娘放了,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沈芙蓉微微扬唇,“那断亲书……”
“写,我们马上就写!”
沈二林也反应过来,“大哥,那个啥,你就给这丫头写了吧!”
这哪是女娃?
分明就是土匪!
他们是想要银钱,但也得有命花啊!
况且他们早把沈芙蓉卖给了侯府,她的生死是非已不由他们说了算,不管这断亲书写与不写,沈芙蓉若想不认他们便可不认。
沈大柱急得抬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可、可我……”
他没有在学堂念过书,成婚后跟沈芙蓉的娘学过识字,但是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其他的字认识一些,却大多不会写。
看到沈大柱窘迫的模样,沈芙蓉心中了然。
她让黎夜玉留在这里压阵,自己转身跑回了庄子上,请许庄头代为写好了一式两份的断亲书。
断亲书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以后沈芙蓉跟沈家断绝亲缘,不再有任何关系。
让沈大柱、沈二林、李氏和沈明燕看过,确定无误后,沈芙蓉率先在上面按了手印。
见没有挽回的余地,沈大柱只是神色复杂的看了沈芙蓉一眼,便在断亲书上签字画了押,并按上了手印。
为了保险起见,沈芙蓉又让沈二林、李氏等人一起都按上了手印。
如今断亲书写了,等到她恢复了自由身再送到衙门里上档就算是成了。
沈芙蓉心里松快不少,把断亲书小心收起来后,对沈大柱几人悠悠说道:
“好了,念在你们是初犯,今天掳劫我的事也就不和你们计较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没事的话最好不要再见了!”
沈芙蓉向黎夜玉点了点头,黎夜玉接到示意收回了手中的长剑,转身跟随沈芙蓉离开了这里。
对方的长剑终于从自己脖子上拿开了,李氏顿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哎哟,吓死我了,今天可倒了大霉喽!”
沈二林眉心一皱,“一个姑娘家竟然闹着要跟家里断亲,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沈明燕也是满面阴郁,那个废物是怎么了,不仅性情大变,现在竟然想要摆脱这个家。
她看了埋头不知在想什么的沈大柱一眼,对沈二林说道:
“爹爹,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将这件事情告诉爷和奶吧!”
“对,”李氏也忙咬牙赞成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赶紧回家去对爹和娘说,爹一定有办法挽回一下的!”
“对对,走!回家!”
李氏一家三口攥紧了拳头,先后抬脚向沈家村的方向走去。
比起情绪激动的李氏三人,沈大柱明显平静的多。
他转头,深深的看了沈芙蓉离开的方向一眼,随后低垂下眉眼,跟在李氏三人身后一起离开了这里。
李氏、沈大柱几人各怀着心思,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面坑坑洼洼,两旁的草茎在风中摇曳,周围透着一种寂寥荒芜。
偶尔有牛车从身边经过,几人便抬头看上一眼,目送牛车匆匆行过。
这时,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传来,几人抬头看过去,见是一辆马车徐徐驶过来。
这辆马车虽然并不华丽,但在这牛车横行的小路上,还是很打眼的。
走在最后面的李氏,不曾想还会有马车经过这里,她着急避开,一不小心跌倒在地上。
李氏张口正要喊走在前面的沈明燕扶她一把。
马车从她身旁驶过,扬起了一地的尘土,便正好呛了她一口。
“呸……呸……”
李氏本就心中有郁郁之气,此时又被呛了一嘴土,哪里还压得住火气,当即爬起身就开骂:
“谁家马车不长眼?这么窄的路跑这么快呐,眼瞎心也瞎啊!”
这一骂,李氏终于可以感同身受婆婆黄氏为什么老爱骂她们,原来骂人的感觉这么爽!
李氏正要多骂两句发泄一番,突然间,前面的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李氏见此,连忙将要出口的脏话及时收住,差点憋出内伤。
马车里,张秀娴掀开窗帘一角,朝着李氏三人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悄无生息放下了窗帘。
怪不得她听这声音有些熟悉,果然是上次那个农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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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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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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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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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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