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林知皇在没人时说过的许多胡话,林婉娘凭借过人的耳力可都听到过。
林婉娘那时听到林知皇那些胡话,只以为是初来的大姊病糊涂了,才会说那些话,后来林婉娘知道林知皇身中蛊毒,没因此少自责。
若她细心点,大姊也不会过了近一年才被发现身中蛊毒。
“坏了!”林婉娘在担架上急坐起身:“大姊现在.......”
随边弘对林婉娘做了个止声的手势,转头看向副将张航:“飞林。”
“末将在!”张航见随边弘似乎有令下给他,连忙抱拳躬身候命。
“你收拾一下,点五十名青雁军好手,与即将出兵拦截吴煦兵马的胡偏将一同出发,务必保主公周全。”
“诺!”
“护主公周全乃密令,除你之外,随军不可再有第二人知。”话落,随边弘从袖袋中掏出一块密令牌递给张航。
此牌在手,即使领军出发的将领胡三也不得擅问张航随军所办之事,必要时刻,张航可用此令强命掌军将领胡三听令于他。
副将张航在随边弘面前单膝跪下,双手过头,郑重从随边弘手中接下密令牌:“末将领命!定不负您重托!”
副将张航领命退下后,帅帐内只剩下了随边弘和林婉娘两人,随边弘才再转头看向林婉问:“刚才要说何?”
林婉娘急声道:“大姊在故意避开我们!大姊现在可能以为她不是她!”
随边弘眉间褶痕加深:“你见过主公蛊毒发作时的样子?”
随边弘来林知皇身边较晚,那会林知皇已被喻轻若用药压制了脑中蛊虫,并未真正见过林知皇中蛊时的状态,只是从喻三族老那了解到异人蛊蛊毒发作时,会让人出现记忆混乱,混淆养蛊人和中蛊人记忆的情况。
林婉娘忙不迭地点头,这会不敢有丝毫隐瞒:“大姊中的异人蛊是残次蛊,蛊虫非是用疯子大脑养成,蛊毒发作时,大姊不会记忆混乱发疯,但她会以为自己是另外一人。”
随边弘抬手按压额角:“所以现在的主公,以为自己附身了别人?重活了一世?”
林婉娘含泪点头:“随参军,现在该怎么办?若大姊故意避开我们,以防被我们的寻到,以大姊的才智.....”
我们真能在六十日内带回大姊吗?
若他们不能在六十日内寻到大姊......
蛊虫开始啃食大姊颅内.....
想到此,林婉娘全身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莫慌。”
“随参军......”
林婉娘紧张地望着越来越淡定的随边弘。
随边弘绯色的唇瓣抿起,一双桃花眼中肃色尽染:“这样更好,主公流落在外,必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其实随边弘一直担心的是,主公会在神志混乱的情况下,偶然在别人那里暴露了身份,那样.....主公才是真正的陷入了险境。
只要“主公”依旧还在领军征战,流落在外的主公才能真正安全。
若主公单独流落在外的消息泄露,别方势力怎会不趁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对主公下毒手?
而他们这方正在攻战或守城的众文武,若知主公神志不清,以至于下落不明,又如何能安稳如初?
主公在治下用强硬手段弹压的那些世家豪强,又怎会不趁此机会生乱?
一旦主公失踪流落在外的消息泄露,主公从前所创下的稳定局面,如今打下的大好形势,都会随之崩塌。
随边弘定声道:“主公能行为自控,即使记忆有偏差,如今以为自己是另外一人,非是‘权王’,主公也还是那个主公,行事逻辑依旧是她,这般在外,定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林婉娘听随边弘如此说,心头大定。
“我们如今所要做的,是如何取信于主公,顺利带回她,并在这期间,封锁消息,不让任何人知道主公流落在外的消息。”
林婉娘垂首抱拳:“卑职定做好此事,若再有失,提头来见!”
随边弘颔首:“大军不能止行,将继续前攻。”
林婉娘愕然:“随参军......”
随边弘周身气势凌人:“本参军将配合梁大将军,辅佐久病的‘主公’,如期前攻苍州州城!”
“‘主公’会带着虎首獠牙面,身姿昂扬的立在战车上指挥战事,此战将必胜不败!”
“无人可觉有异,就连远在库州州城镇守的温令君,亦不能!”
林婉娘坐于担架内,因腿脚不便,只能折身展手,深深的向立于身前的随边弘敬下折礼。(折礼,折服相敬的下拜礼,一般下对上行。)
两刻钟后,安排好一切事宜的随边弘步履虚浮的行回所寝的大帐。
贴身侍从鼎越见随边弘脸色不好,在他回帐后,忙将熬好的补元汤奉上,唯恐自家主人因太过操劳而伤了身体。
“主人,哪处又有急报传来?竟和殿下议事到现在?”
鼎越盯着随边弘喝下补元汤,伺候着随边弘褪下鞋袜上榻。
随边弘未接鼎越的话,满脸疲惫道:“净口。”
鼎越忙将净口的器具奉来,随边弘沉默地净完口,就合衣躺下,扬手挥退鼎越。
“主人怎么了?”
鼎越为随边弘拉好帐幔,刚轻手轻脚地退出寝帐,历来寡言的梅落喊住鼎越,忧心问道。
“不知....”鼎越摇头,看了看四下,与梅落耳语道:“但主人今日似乎心情极糟,比之前面怀王身陨的消息传来时,更甚......”
梅落闻言,眸中忧色更甚:“难怪主人今日不要你我守夜。”
随边弘不睡时,便不会要守夜,梅落与鼎越从小伺候随边弘,早已知这点。
“主人今夜定是不眠了。”鼎越叹气,满眼忧色的看向帐门。
帐内。
鼎越退下后,随边弘便睁眼,缓缓地起身,在榻上盘坐了起来,望着拉下的青色帐幔出神。
良久后,随边弘突然自嘲一笑,低声喃喃道:“随边弘啊随边弘,妄你自视甚高,竟然一连让主公在你手上有失两次……”
“当世人杰,守山七聪?笑话。”
随边弘撑手捂脸低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有几滴水痕从指缝流出,沿着手背滑下。
月暗云深,天无亮星,独坐在帐幔内的人,全身都笼在暗影里。
夜,很黑。人,自伤。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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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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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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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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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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