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发现自己惊险地侧躺在这张不算大的床铺边缘,稍微呼吸重点,就有可能滚落摔在地上。
……怎么回事?
闻池坐起身,惊讶地盯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岁岁。
没错,就是岁岁。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爬上来的。
她横躺在床尾位置,将闻池的被子压得严严实实,又霸道地舒展开她短短胖胖的四肢,小脸儿睡得红扑扑!
仗着那小小三头身,岁岁居然足足占据床铺的四分之三,将闻池这一米八六的高大少年逼进了角落,束手束脚那叫一个憋屈!
闻池无语良久,蓦地想起自己在梦里时,总觉得身上好像压了块大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
原来这个大石头就是岁岁!
“咳咳咳。”
闻池喉咙止不住的发痒。
他反应过来,想要尽量控制声音,别吵醒岁岁。
可惜晚了。
岁岁已经朦胧睁开睡眼,小嘴巴嘟嘟囔囔:
“照顾小池……岁岁要照顾小池……呼呼……”
闻池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岁岁简直可爱到犯规!
竟然连做梦都想着要照顾他!
闻池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打算下床倒杯水喝。
起身时,明显感觉到身体有所好转,不像早上那样疲乏无力。
应该是针剂和药物的双重作用,再加上年轻人身体底子好,才让他恢复足够快,只是病去如抽丝,要想完全康复,肯定需要时间来温养……
闻池正想着,脚底刚踩到地面。
身后响起细微动静。
回头。
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眸盯着他看。
闻池登时被惊了跳。
“岁、岁岁?你醒了?”
岁岁立刻心虚地睁大眼睛,提高音量:
“我在照顾小池!才没有睡觉!”
闻池:……
岁岁你不如先擦擦嘴角的口水印?
不止口水印,岁岁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痕,头发更是乱成了鸟窝,两个小揪揪,一个耷拉着,一个高高翘起,像个小疯子。
闻池眼里极快闪过笑意。
但他没有戳穿,嘴里仍是附和:
“嗯,我知道你没睡。”
岁岁得寸进尺,当即骄傲挺起胸口:
“当然!我还要把小池养得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
“……谢谢啊。”
哭笑不得的闻池站起身。
岁岁一骨碌翻身跃起,迈开小短腿,急慌慌过来阻止他:
“小池你要做什么!快点躺下休息呀!”
“我只是起来倒杯水。”
闻池指了指旁边桌上的热水壶和水杯。
而且他只是感冒,现在已经退烧,倒也不用像得了大病,一直躺在床上。
岁岁哪里懂这些?
她不过是看了点儿电视剧,便自认已经明白了照顾病人的套路。
当下义正言辞地要求闻池躺下,说她能帮他倒水。
闻池拗不过,只好躺了回去。
安了心的岁岁,抓着被子哧溜儿滑到地面,两三下就爬上凳子,去提热水壶。
热水壶是上午准备的,已经过了最烫的时候,现在顶多有点温热,不会真的把人烫着。
不过闻池依旧看得心惊肉跳,全程紧盯着岁岁手里的动作:
“小心些!”
所幸,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尽管岁岁提着热水壶的小手臂颤颤巍巍,连脸蛋儿都憋红了,还是成功将热水倒进了玻璃杯里。……如果忽略有大半热水都洒在桌上的话。
倒水成功不过是第一步。
接下来,岁岁还要将水杯端给靠在床上的闻池。
问题是她把水倒得有点过于满了。
她费劲儿踮起脚,用双手把水杯端起来,全神贯注盯着杯子,小心翼翼生怕水会洒出来。
偏偏她又做不到一心二用,盯着水杯忘了方向,歪歪扭扭朝着床尾走去……
“岁岁,你走错方向了。”
闻池无奈地提醒。
岁岁懵懵地抬起奶白小脸儿,满眼困惑:
“啊?”
一走神,杯子歪了歪,水洒出来。
闻池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重新起身:
“我来吧。”
岁岁涨红了脸,坚持道:
“我可以!我可以!”
闻池还是把水杯接过去了。
岁岁垂头丧气:
“我要照顾你嘛。”
“已经很感谢了,你不是帮我倒水了吗?”
听闻池这么说,岁岁又高兴起来,盯着闻池一口气喝掉大半杯,学着大人鼓励小孩儿那样,啪啪啪为闻池鼓掌,夸他“小池真厉害!”。
闻池觉得这水有点喝不下去了。
“好了,你现在重新躺回去吧!”
岁岁又催促他。
闻池先是照做,随后用商量的口吻同岁岁说:
“我已经好很多了,要不然我们……”
扭头一看。
嗯?
岁岁人呢?
好几分钟过去。
岁岁终于端着一小盆水过来,塑料盆边缘还搭着一条毛巾。
闻池:该不会……
“这是其他人给你准备的?”
光看那毛巾叠得整整齐齐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是出自岁岁手笔。
闻池几乎可以想象,工作人员在帮岁岁的时候,是抱着怎样一种看好戏的心思。
这般想着,他幽幽瞥了眼正对着自己的摄像头。
似乎透过镜头看到一堆看热闹的家伙。
他微不可查地叹气。
岁岁精神头儿正在水盆上,没注意到这些。
她笨拙地将毛巾打湿又拧干。
说是拧干,其实以岁岁那双没多大力气的小巴掌,哪能叫拧干?顶多算是捏了两下。
闻池甚至看到毛巾下缘正在滴水!
“这个……”
岁岁把湿哒哒的毛巾叠成一坨,嗯,没错,就是一坨。
然后,捧着它凑到闻池跟前。
“我帮你放在头上!”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做的!
闻池看见岁岁眼里的跃跃欲试,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不是病人,而是岁岁的过家家玩具?
心里最后那点挣扎的小火苗噗嗤熄灭。
然后,闻池干脆躺下,任由岁岁把湿毛巾糊到他脸上,小股水流顺势流进发间和枕头。
岁岁丝毫没有察觉,自觉做了件大事,高兴地问:
“怎么样小池?有没有好一点点?”
闻池:这是湿毛巾,不是灵丹妙药。
他点头:“嗯,好点了。”
算了。
她开心就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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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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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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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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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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