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车之后两匹马都倒在了地上,两辆马车也都应声而破。
雨势骤然变大,所有人隔着雨幕,惊魂未定地看向事故发生地。
商清晏瘫坐在地上,一袭似雪白衣溅了一身泥泞,手中的白玉佛珠散落在空中,又零落入水滩。
刚刚还遗世独立的仙人隐士瞬间被拉入凡尘。
虞安歌并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刚刚为了避免受伤,在泥滩中打了好几个滚儿,此时与泥人无异。
看到倒在一旁的商清晏,虞安歌手脚并用爬了过去,问道:“你没事吧?”
商清晏素有洁癖,看到泥人虞安歌靠过来的那一刻,瞬间头皮发麻,撑着“病弱”的身子往后退了两步,惊恐道:“你离我远点儿!”
虞安歌没想到这一撞竟然把商清晏撞成这样,好在没受伤,只是现在在他旁边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十分尴尬。
旁边的京都使者和一众护卫这才如梦初醒,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抓刺客”,所有人都动作起来,把虞安歌团团围住,亮出刀剑。
尤其是竹影,看虞安歌的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虞安歌见情形不对,连忙取下腰牌,大声解释道:“我乃神威大将军之子虞安和!不是刺客!”
听到这句话,商清晏眼瞳微动,手指不由缩紧。
侍卫的刀剑全都收好,京都使者互相对视一眼,便连忙迎了上来。
为首的使者名唤潘德,打着伞来辨认腰牌,看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对虞安歌行了礼:“呦,还真是虞公子!咱们正打算捯饬一下就去接您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只是您这又是怎么回事?”
虞安歌道:“原是想打几个野味尝尝,谁料到下了雨,山路难行,刚刚还惊了马...”
说了几句,虞安歌才像是刚反应过来:“等等,接我?接我做什么?”
潘德道:“虞府老夫人前段时日生了场大病,圣上感念神威大将军孝心一片,却因戍守不得离开,便派南川王前来接您回京侍疾。”
虞安歌听了这话在心里冷笑,今上年迈,多疑多思,说是接她哥哥回京侍疾,实际上是担心他们的父亲拥兵自重,拿哥哥当质子牵制他们的父亲。
上辈子哥哥入京后,却因“调戏”宋锦儿,被乱棍打死。
她去盛京给哥哥收尸时,发现哥哥一身骨头尽裂,死前必定经历了非人的折磨。
虞安歌了解哥哥,他虽然纨绔,却不是失礼之人,他就是去调戏一只蛐蛐,也不会去调戏宋锦儿。
明明疑点重重,可皇权重压之下,圣上又有兔死狗烹的念头,虞安歌为了保全虞家,只能按下疑惑,忍着悲痛,带着哥哥的尸体带回边关。
如今她冒充哥哥前来,为救商清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替她哥哥入京,避免哥哥无辜惨死。
更重要的是,用哥哥的身份,会有更多机会弄死岑嘉树和宋锦儿。
虞安歌着急问道:“我祖母怎么生病了?现在如何?”
潘德正要回答,旁边传来动静,原是竹影搀扶着商清晏站了起来。
潘德两手一拍:“哎呦喂!王爷!”
虞安歌也当即诚惶诚恐起来,快步到商清晏跟前,行礼道:“在下真是该死,惊扰了南川王大驾,还请王爷赎罪!”
雨在这时下得大了些,虞安歌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可惜手心也都是泥,这一抹更脏了。
看到这一幕的商清晏紧皱眉头,但是他余光扫到自己身上,发现也是一身泥泞,居然两眼一翻,当众昏厥过去。
虞安歌吓了一跳,南川王身体不好,人尽皆知,她本是为了接近商清晏才撞的车,现下却弄巧成拙,直接把人撞出毛病来了吗?
场面再次乱作一团,京都使者不停喊着“御医”,竹影则搀扶着商清晏,要把人带到另一辆马车上。
虞安歌距离商清晏只有几步远,二话不说上去搭把手。
可是人刚碰到商清晏,就感到一股杀气袭来,等她下意识做出反击动作,这股杀气又倏然不见。
虞安歌眯起眼恍做不知。
等虞安歌帮忙把商清晏搀扶到另一辆马车上,随行御医冒着雨赶来,马车里空间太小,虞安歌和京都使者便都退了出去。
雨下得还是很大,京都使者一脸焦灼地对虞安歌道:“您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您怎么就把南川王给撞了呢。”
虞安歌知道京都使者这是怕担责任,便苦着脸道:“都是我的错,待南川王醒来,我定然好好负荆请罪。”
京都使者踱步道:“唉!这位爷迎风都能咳血,娇气得很,只盼着他能挺过来吧。”
虞安歌回头看向马车,手虚虚握了一下。
刚刚她去搀扶商清晏的时候,明显感受到商清晏宽大衣袖下,肌肉骤然僵硬。
一个昏迷的人,会在感受到陌生人的搀扶时,身体下意识抗拒吗?
虞安歌眼睛微眯,前世的商清晏能在凉兵入侵时另立新朝,这迎风咳血的病症,虚实难定。
后面还得再试他一试。
而马车里的商清晏眼神清明,下意识想要转动手上的佛珠,却发现佛珠手串刚刚断裂了。
他眉宇一沉,心中陡生郁气,这串佛珠他佩戴多年,已经有了感情。
竹影眉头紧蹙道:“主子,这个虞公子不太对劲儿。”
虞安歌那些话糊弄京都使者或许还行,绝对糊弄不了他们。
怎么会这么巧,去山里打野味,惊了马,还刚好撞到了商清晏的马车?
商清晏“嗯”了一声,最起码,这个虞公子不像传言中那般纨绔废物。
此时为商清晏诊脉的刘御医放下了手。
这是自己人,商清晏便咳嗽了两声:“刘御医,我的身子怕是不大好了。”
刘御医闻弦而知雅意,从马车退了出去,商清晏坐在车内,听他对虞安歌和京都使者道:“南川王受了惊吓,旧疾复发,现下怕是不太好。”
京都使者心中暗暗鄙夷,商清晏不过是被撞了一下,就这般要死要活的,若一直这么下去,都不用圣上动手,他自己都得走到圣上前头。
虞安歌则是看了一眼紧闭的马车,试探问道:“南川王可醒了?”
刘御医道:“老朽为南川王施了针,醒是醒了,只是精神不大好。”
虞安歌连忙朝着马车一拱手,朗声道:“都是在下之过,还请王爷责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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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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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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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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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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