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釜底抽薪的一招,让身在鲁县的商渐珩大为光火,再听说这法子是四皇子提出来的,更是让商渐珩的脸愤怒地扭曲起来。
不用想都知道,其背后定然少不了虞安歌和商清晏的筹谋。
商渐珩倒没想过要拿这四县六镇的青壮年劳力怎么样,只是他要做的事太险,总要给自己留点儿退路。
放眼大殷,没有哪个地方的百姓会像这里对他拥护,虽然他是奉命前来的,可在他和百姓一般九死一生后,早已获得民心,这里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然而经过四皇子这一提议,此地的青壮年劳力大半参军前去边关,又大开城门,迎他地百姓前来耕种,便失了这个优势。
方内侍在一边破口大骂,末了忧心忡忡道:“难不成这滩浑水,四皇子也要来蹚吗?”
商渐珩冷哼一声:“他就是想蹚,也得照照镜子。”
方内侍并不乐观,四皇子固然没什么能耐,可架不住背后有人撑着。
真要细算一算,兵力上有虞公子,朝堂上有辛太傅,后宫有辛淑妃,还有一个智囊南川王,实力不容小觑。
方内侍忧心忡忡道:“要不您再等等?圣上忽然下此决定,难道只是巧合吗?”
方内侍是怕京中有人看破了商渐珩的意图,故意为之。
商渐珩却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机会了。”
他不可能将自己的前程命运系在父皇手里,天家无父子,这个道理商渐珩早已清楚。
而这次秋狩,圣驾外出,四方戒备自然不比皇宫森严,随行的官员多且杂,围场之中更是野兽频出,二皇子和四皇子皆在其中。
只要控制住围场,便相当于控制住了整个大殷的命脉。
商渐珩原是不想这么急的,可他不能赌皇家这微薄的亲情。
这次瘟疫,他算是挺过来了,但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与其做砧板上的鱼肉,不如自己持刀。
商渐珩长舒口气,再次看向围场的地图。
他主持了好几年的秋狩,对围场的地形可以说是一清二楚,哪里方便设伏,哪里方便突击,哪里方便防御,他心里有数。
剩下的,赌的就是运气和计谋了。
商渐珩道:“启程,回京。”
太子治愈,瘟疫好转的消息传入盛京,圣上大松了口气,后宫笙歌再次,只是几位娘娘莫名都少了从前争奇斗艳的念头。
崔皇后自不必说,身子一日比一日差了。
皇贵妃罕见地开始吃斋念佛,或许觉得太子能挺过来,皆是神佛的恩典。
她甚至放弃了从前的浓妆艳抹,衣着打扮都清丽起来。
或许是有心种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从前的周贵妃处处拔尖儿,一心要做圣上心上的第一人,圣上对她只是表面应付。
现如今的皇贵妃有着脱胎换骨般的朴素,圣上反倒对她起了兴趣,已连续几夜宿在宝华宫里,言语间对其珍重非常。
这天没有早朝,圣上晨起时难得起了兴致,要替皇贵妃描眉涂脂。
皇贵妃也像是没经历过那遭痛心疾首的伤心事一样,轻轻倚靠在圣上的臂弯。
圣上忽然道:“近来你变了不少。”
皇贵妃听此话心中一惊,面上却是露出了一抹妩媚的笑:“圣上怎么这么说?”
圣上替她收拢了一下鬓边的秀发:“衣着打扮都素净不少。”
皇贵妃满腹心事,哪里还有心思去花枝招展打扮,她还是搬出了先前那套说辞:“臣妾忧心渐珩,也不知他怎么样了,虽说鲁县传信儿,道他挺过来了,可臣妾没见到他人,怎么都放不下心来。”
圣上执起螺子黛,认真帮她画眉:“朕已经下旨,召他回京了,算算时间,秋收后便可回来。”
皇贵妃脸上这才带了几分笑:“那就好。”
唯恐圣上疑她最近反差太大,皇贵妃向圣上抛了个媚眼:“描眉是夫妻间才有的意趣,圣上这样对臣妾,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皇后娘娘又要说臣妾逾矩了。”
圣上犹自帮她画眉,画好之后,便摸了一下她的脸蛋:“这样的小性子,才像你。”
皇贵妃嗔怪地看了圣上一眼:“从前您嫌弃臣妾拈酸吃醋,怎么现在不嫌了?”
圣上细细摩挲着皇贵妃的脸颊:“你还是张扬些好,皇后身子不好,不必在意她。”
这是对皇后明晃晃的厌弃了。
放在从前,皇贵妃定要高兴好久,现在她却平生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圣上又道:“晚上朕再来看你。”
皇贵妃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圣上画眉涂脂的手法并不多好,但还是用了心的。
这让皇贵妃再次想到辛淑妃,许是在辛淑妃那里练就的吧。
想到这儿,她又摇摇头,如今再去纠结这些,实在是可笑。
令她诧异的是圣上近来待她的态度,或许是心怀愧疚,但这恩宠实在太盛了些。
皇贵妃将镜子放倒,命人唤了锦妃过来。
宋锦儿来时还有些不明所以,听到皇贵妃向她讨要胭脂,她心里暗惊:“娘娘要那东西做什么?”
皇贵妃道:“你还好意思问本宫?近来圣上可有去你那边一次?”
宋锦儿低眉顺眼地摇了摇头:“圣上爱重娘娘,自然想不起来去臣妾那里。”
皇贵妃眼中充斥着戾气:“没用!”
商渐珩悄悄给他递来消息,大概秋狩时便要起事,可圣上连锦妃宫里都不去,又怎么能病入膏肓?
还不若她亲自动手!
宋锦儿也不敢反驳,回宫将胭脂交了出去。
皇贵妃见她听话,也没有继续为难她,只是叮嘱道:“后宫诸多事项,你要多上上心。”
皇贵妃如今一心想要替自己儿子夺位,自然静不下心来处理宫务。
好在宋锦儿平日里看着呆呆愣愣,行为也没规没矩的,但她在治理宫务上是把好手,莫说皇贵妃了,只怕连从前的崔皇后也不及。
尤其是厌胜之术后,几个宫里的人手全都换了一遍,没有那么多居心叵测的人,宋锦儿管理起来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所以眼下后宫的大事小事,都是宋锦儿拿主意,最后再一齐送到皇贵妃这里拍板。
宋锦儿道:“这是自然。”
皇贵妃拿到了胭脂后,又明里暗里敲打了她一番,就让她回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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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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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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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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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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