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皇后睁开双眼,这才一个月过去,她就像是苍老了十岁。
看着银雀手中热气腾腾的药,崔皇后摇了摇头:“端下去。”
银雀着急道:“娘娘,您不能不喝药啊,您不喝药,身子怎么好起来?”
崔皇后道:“这药喝了,本宫只怕活不过明年。”
银雀大惊:“娘娘!”
崔皇后道:“本宫的身子,本宫自己清楚,御医院的人便是再无用,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银雀觉得端药的手都在抖:“娘娘,怎么会这样?是谁要害娘娘?是太子?周婕妤?”
崔皇后看着银雀,忽然笑了一声:“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么?只是你不敢说罢了。”
说着,她眼神空洞地看向床帏:“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啊,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本宫只庆幸,本宫觉悟得早。”
银雀惊道:“娘娘!”
崔皇后犹自感慨:“你看周婕妤,至今都还在奢求帝王的怜爱。本宫若是她,凭着国公嫡女的身份混到这种地步,还不如一头碰死算了。”
银雀只觉眼眶发红,都说崔皇后命好,嫁给还是皇子的圣上做正妻,压了国公府嫡女一头。
可谁又清楚,皇后娘娘这些年,明里暗里受了多少苦楚,能坐稳后位,又忍下了多少委屈。
崔皇后道:“扶本宫起来。”
银雀战战兢兢地扶起崔皇后,给她腰下垫了枕头。
崔皇后问道:“本宫没有太多时间了。”
银雀已经哽咽出声:“娘娘,您是圣上的发妻啊!他怎么能如此狠心?”
银雀近来一直担心,害怕圣上发现小皇孙之死的真相。
之前圣上因为厌胜之术,将太子送去鲁县,将贵妃贬为婕妤,而小皇孙之死,可比厌胜之术严重多了。
这段时间后宫一直风平浪静的,便是前朝,二皇子也不过遭到几次训斥,并没有伤筋动骨。
银雀还以为这事就翻篇了,没想到圣上竟然存了让皇后娘娘“病逝”的想法。
崔皇后苦笑一声:“发妻?只怕在圣上心里,他的发妻只该有一位辛淑妃。让本宫病逝,也算是给了本宫和二皇子体面。”
这一点,从圣上掀开她盖头那一刻起,她便明了了。
或许没有就是因为没有期盼,所以在想明白的时候,心里也没有失望。
银雀抽噎了一下:“娘娘,我们该怎么办?自始至终,我们都是被陷害的呀!”
崔皇后忍着一阵阵头疼,在心里慢慢梳理着最近的事情。
小皇孙之死,绝非是被陷害的。
但她对小皇孙下手,也实在是迫不得已。
眼下小皇孙尸骨失踪,圣上将厌胜之术和皇孙之死,全都归在她身上,所以才惹得圣上对她如此憎恶。
崔皇后看着床榻上未织完的小衣服,喃喃道:“或许,从一开始,都是本宫想错了。”
银雀道:“什么意思?”
崔皇后道:“周婕妤将小皇孙之死有异捅出来,本宫还以为是她或者太子做的局。”
银雀一脸茫然:“不是吗?”
崔皇后摇了摇头:“你别忘了,这一环接着一环,本宫固然栽了跟头,可太子也没讨到甜头。太子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银雀道:“太子殿下去了鲁县,周婕妤也未能恢复贵妃之位。可是圣上剥夺了您执掌六宫之权,分给了淑妃,锦妃和周婕妤。奴婢听闻...”
崔皇后道:“你直说便是。”
银雀道:“奴婢听闻锦妃近来可谓春风得意,在宫中处处笼络人心,就连圣上都对锦妃赞赏有加,仙女之说再次被宣扬出去。锦妃没有孩子,她现在得到的一切,不都是在给太子铺路吗?”
崔皇后道:“这种虚名,跟太子的命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鲁县那可是九死一生之处。”
银雀沉思起来:“娘娘说的是。”
崔皇后道:“所以本宫在想,是不是本宫想岔了。”
银雀道:“可不是太子,又会是谁呢?”
崔皇后沉吟半晌,才道:“四皇子。本宫和周婕妤都吃了亏,可你别忘了,最开始,是辛淑妃宫里闹出来的厌胜之术。”
银雀实实在在惊讶了:“四皇子?可辛淑妃的性子,哪里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还有四皇子,也未听说他最近有什么动静啊。”
崔皇后道:“人都是会变的,辛淑妃以前软弱可欺,不代表现在也软弱可欺,四皇子一日日大了,本宫不信她就没有私心,毕竟,这长春宫,以前可是她住过的地方,太子之位也是她的亲儿子坐过的。本宫不相信她就真的无欲无求。”
说到这儿,崔皇后觉得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似乎十分关键,可她想要抓住,却稍纵而逝。
崔皇后不由皱起眉头,银雀还当她是又犯了头疼病,伸手帮她按压着太阳穴。
崔皇后道:“即便不是辛淑妃,也有可能是辛太傅,那老东西,心机颇深。”
银雀提醒道:“可娘娘别忘了,四皇子是...”
银雀不敢把奸生子三个字说出来。
虽然皇室玉牒上,四皇子的生辰没有并无不妥,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朝臣都知道,四皇子是在先帝大丧时怀上的。
这样的出身,注定了四皇子没有继承大统的可能。
崔皇后却道:“你也别忘了,咱们这位圣上,为了辛淑妃,什么离经叛道之事都能做得出来。”
银雀不禁骂道:“狐狸精!”
崔皇后看着屋内的沙漏,再次说出了那句话:“本宫没有太多时间了。”
银雀道:“娘娘想做什么?”
崔皇后道:“算算时间,岑嘉树应该快要到边关了。”
银雀道:“是,不过岑探花那边,一直都听命于谢相,二皇子妃那边...听说已经许久没有与殿下同房了。”
崔皇后微微蹙眉:“你出宫一趟,说本宫身子不适,让二皇子妃入宫为本宫侍疾。”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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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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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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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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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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