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自负已经让滕柯连根本的判断能力都丧失了。
就像有些人被中奖信息骗了,一门心思想着发大财,谁要是阻拦他,他就觉得人家嫉妒他,没安好心,要死要活转账给骗子,非要等到鸡飞蛋打才悔不当初。
利令智昏的人是听不进逆耳忠言的。
同样,自视甚高的滕柯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付余生怎么都觉得,谢辰飞还活着。
可是,肖凡却觉得谢辰飞真死了。
“你想,滕柯看完视频之后,气得眼睛都红了,他恨死谢辰飞了,又怎么可能包庇他?”
肖凡说,“何况谢辰飞当时烧成那样儿了,本来就只剩一口气了,滕柯没把他救过来很正常。”
陈诗圣沉吟了一会儿也说:“正常的情况下,一个人在被信任的人辜负和背叛、非常愤怒和仇恨的时候,主观意愿上希望对方得到最严厉的惩罚。
他会痛恨自己识人不清,会后悔曾经善待他,不会隐瞒实情。
滕柯看视频的时候明显痛心疾首,应该不是在说谎。”
付余生不置可否。
像谢辰飞和滕柯这种十恶不赦的人,已经无法用常理去看待了。
不过按照相关规定,对羁押期间的犯罪嫌疑人进行审讯,哪怕是疲劳审讯的时间也有明确限定。
付余生他们也不能对滕柯过度审讯,只能分次进行。
可是,在接下来的审讯中,滕柯不断运用各种技巧来躲避和掩饰真相。
他像得了妄想症一样,反复给付余生他们描述他的完美人类计划,说得激情澎湃、唾沫横飞。
他陷入自己虚构的世界里,亢奋得像是来演讲的,不是来受审的。
每次面对关键问题,他都顾左右而言他,用精心编排和设计的谎言试图误导付余生他们,让他们相信他没有故意杀人,相信他所说的话全都发自肺腑。
甚至,他觉得谢辰飞纵火的视频是警方找演员拍出来的,全都是假的。
“你们别骗我了,谢辰飞那么年轻,他怎么会玩火自焚呢?
你们不知道严重烧伤会忍受多么可怕的痛苦,没有人会在精神正常的情况下自讨苦吃。”
滕柯反过来给付余生他们做思想工作,“你们急于破案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你们不能无中生有啊。
客船上的大火就算是谢辰飞放的,他自己烧成那个样子,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他真的死了,我记得朱曼丽说,那个叫什么西娅的,对谢辰飞挺有感情的。
谢辰飞死后,她把他火化了,骨灰盒就放在她工作室里,每天都要搂着睡。
我是品德高尚的人,谢辰飞人死为大,你们不能逼着我说他的坏话,是不是?”
凡此种种。
滕柯在这种自说自话中得到极大的满足,他在自我标榜中又成神了。
“你们知道神和人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神有悲悯之心,有博大的胸怀、非凡的能力和高远的见识。
你们都是凡人,不理解像我这样的神明,我不能怪你们,谁让你们是愚蠢的人类呢。
可是你们不应该没有自知之明,更不该阻止我优化你们的基因。
你们仔细想想,如果你们的子孙也像你们一样当个小警察,成天碌碌无为,是不是很可怜、很可悲?
你们要珍惜遇到我这样无所不能的神明,别再难为我了,我做的事大公无私,为了整个人类的图腾,我奉献了自己的青春和热血……”
他每次都是微笑着走进审讯室,然后又面带笑容地离开,跟中了邪似的。
除了变着花样狡辩,滕柯还要求找专业的律师团队为他提供法律咨询和辩护服务。
可律师们了解了他的案子,全都拒绝为他辩护。
滕柯无奈,继续耍赖。
这一次,付余生把小悦的照片放在他面前,“滕柯,就算你不认罪,也会被判死刑。小悦成了孤儿。如果谢辰飞还活着,他会放过他吗?”
滕柯魔幻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小悦的照片看了半天,哑着嗓子问,“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我肯定会被判死刑吗?”
肖凡耐心地告诉他,“你作为经济间谍头目,涉嫌泄露国家机密,严重触犯国家安全法律法规。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泄露国家机密的最高刑罚为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另外,你还涉嫌犯有杀人罪。
根据刑法规定,故意杀人会被判处死刑。
再加上你还犯有其他罪行,会数罪并罚。”
滕柯愣了愣,期期艾艾地看向付余生和肖凡,“那如果我承认罪行,坦白交代,会被无罪释放吗?”
付余生和肖凡顿时无语。
那么多实证摆在面前,他还痴心妄想。
虽然,死缓判决后,如果没有再犯新罪,并且表现出良好的悔改态度,那么在死刑缓期执行期满后,理论上是可以被减为无期徒刑。
然后,如果无期徒刑期间的表现良好,可以进一步减为有期徒刑。
但是,对于某些特定类型的犯罪,比如故意杀人、强奸、抢劫、绑架、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或者有组织的暴力性犯罪,人民法院在判决时可能会同时决定对其进行限制减刑。
这意味着,即使在死刑缓期执行期满后,也不能将其减为有期徒刑。
滕柯这种重刑犯,早就把自己的路走绝了。
付余生和肖凡的沉默就是回答。
滕柯颓废地低下头去,半天不说话。
“滕柯,即使你会被判死刑,你也有义务交待自己的罪行。这是对社会公众的责任……”
肖凡以为他有悔过之心,刚起了个头,就被他突然暴发打断了。
“我需要对社会公众负什么责任?
谁对我负过什么责任吗?
我这样的专业人才,为什么不给我施展才华的机会和支持?
每天当牛做马一样工作,赚那么少的钱,辛苦点儿也就算了,还要受各种各样的委屈。
评个职称都要被吃拿卡要,我劳苦功高,到现在才是个主治医师。
凭什么我的资格早就够了,一直不聘我主任医师?
外行管内行,不懂瞎指挥,我早就受够了!
我做一台手术有时候得坚持五六个小时,手术成功,没人记得我是谁。
手术失败,病患家属要死要活地闹,闯进我的办公室指着我劈头盖脸地骂。
我做错什么了?
华佗在世也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治愈率!
这些窝囊气我早就受够了,我要为自己活,为自己的理想奋斗有错吗?
你们这些小警察每天过得像狗一样还能自得其乐,那是因为你们是天生的奴才命,没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和人生抱负!
来吧,死刑就死刑,我知道我躲不过去。
但我对任何人都没有愧疚,也别指望我对公众负责!
至于我儿子小悦,他有一个伟大的爸爸,他长大了,会延续我的梦想,干一番大事业的!
至于谢辰飞,他死了,死了,死了!”
滕柯疯魔般发泄完,喘了半天粗气,看着付余生等人摇头叹息。
“你们这么年轻,干着这种无聊的营生,真难为你们还有这么好的耐性。
行吧,你们都是小喽啰,说不了算,我也不跟你们废话了。
你们去跟当官的说,放了我,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回头,再给我申请一笔实验经费,我一定能干出惊天伟业!
如果你们就这么把我杀了,我也无话可说。
你们继续苟且偷生吧,继续受人奴役吧,你们这些无能而愚蠢的蝼蚁!”
滕柯一口气说完这些,突然脸色一变,随后歪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不止!
他怎么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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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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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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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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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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