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个小时的等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无法静下心来。
急救室的门紧闭着,上面亮着的红灯像是恶魔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危险的临近。
他没忍住,再一次试着推门,但门依然从里面反锁着。
他开始用力捶门,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但无人回应。
他的心像被悬在半空,不由紧紧皱起眉头,脑海中闪过可能发生的情况,每一个都让他心惊肉跳。
“队长,流产手术没那么快吧?”
冯刚红着脸问。
“又不是生孩子,正常有四十分钟就差不多了,这都快一个小时了!”
贺斌神色凝重。
“你就别担心了。之前你问过嫂子了,医院总监控室有人二十四小时值班,要是有什么问题,还能没人通知我们?”
冯刚安慰他。
贺斌:“可是我敲了两次门,按理说护士该出来解释一下,怎么一直没人理?”
冯刚:“里面急救室是封闭隔音的,估计听不到咱们的敲门声。”
“……情况不对。咱们不能这么干等着,你去后面综合大楼二十八楼总监控室看看。”
贺斌说着,又上前敲门。
冯刚立刻跑去楼内联通走廊前往综合大楼。
医院太大了,还跟迷宫似的。
冯刚跑了近十分钟才穿过走廊,又绕了半天才找到藏在楼角的电梯。
等他来到总监控室,发现门竟然也被反锁了,根本推不开。
什么情况?
冯刚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赶紧打电话向贺斌汇报。
“把门撬开,进去看看!”贺斌下令,“快!”
冯刚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掏出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刀具,找到撬锁工具飞快地撬开了锁。
满墙的显示屏全黑着。
一个工作人员仰躺在地上人事不醒……
这边,贺斌绕到了急救室后门,防盗门紧闭,敲门依然没反应。
情急之下,他也只好撬门。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
医生侧身倒在离洗面台一步远的地上,护士趴在手术台上。
血流成河。
鲜红的血色刺痛了贺斌的双眼……
*
经抢救,妇产科医生柳媛脱险,小护士抢救无效死亡。
监控室工作人员因后脑遭受重击导致倒地昏迷,需进行颅骨修复手术后进一步观察,暂时生死难料。
监控室当晚的监控资料被人全部删除,监控系统被关闭。
柳媛大难不死,证实凶手就是赵西娅。
警方立刻在官网公开帕萨特轿车车牌号及赵西娅照片,发布紧急通缉令……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接到贺斌的电话时,付余生正在书房翻看滕柯的调查资料。
滕柯是京都某三甲医院的骨科主任,此前没有任何犯罪纪录。
甚至其从医多年,一起医闹事故都没有发生过,在业内拥有极高权威和良好声誉。
夜安锦在赵西娅那里印证了滕柯就是老八,付余生立刻就让在京都驻点的肖凡带人前往该三甲医院找滕柯。
但院方出示了滕柯调休年假的请假条,并证实滕柯在春节期间还主刀过两次手术,兢兢业业,没有任何异常。
“滕主任节假日经常值班加班,工作量超标,却按规定请休年假,一点儿不搞特殊。”
分管的副院长不明所以,还对滕柯赞不绝口。
“敬岗爱业”的滕柯失联了。
因为下午才开始调查,肖凡他们只去了滕柯的单位、住宅区,没能找到他。
打他的手机无人接听,手机定位显示他在家里。
也就是说,滕柯把平常用的手机放在家里,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如果老八真是滕柯,那他现在应该和谢辰飞在一起。用天眼追查一下他的行车轨迹,看看有没有收获。”
付余生给肖凡下达完指令,就开始认真看资料。
肖凡传来的资料里,有滕柯在过去大半年主刀的手术记录,场次多且难度系数大。
大大小小一共六十四次手术,二十一名患者手术失败。
据院方说,像这种高难度的接骨手术,滕柯的成功率已经是很高了。
奇怪的是,死去的二十一名患者中,有十八位都签了遗体无偿捐献书。
至于这些遗体具体捐献了什么器官,捐献对象等信息全是保密的,调查起来很麻烦,所以暂时资料里没有详细说明。
遗体无偿捐献遵循自愿、无偿的原则。
捐献书需由捐献者本人填写签字,然后在公证处办理自愿捐献遗体声明书的公证。
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强迫、欺骗和利诱其捐献。
但综合查看这些资料,付余生不由毛骨悚然。
应该说,死无全尸是大多数人无法接受的,哪怕明知死后要被烧成灰。
在短短半年时间,在同一个主刀医生的手下,不治身亡的十八名患者在死前都能做到视死如归、心怀大爱,自愿无偿捐献自己的遗体?
这可能?
付余生直觉,这个滕柯在给谢辰飞找配型脏器和皮肤,采取非正常手段逼迫或者诱骗这些不治身亡的患者,而他们的家属可能不知详情……
正琢磨,贺斌来电。
听了贺斌的话,付余生既没有责怪,也没有很吃惊,“赵西娅处心积虑要跑,咱们防不胜防,你别过多自责。你的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出了这样的事,不用别人说,贺斌气得想给自己一枪。
听付余生这样说,贺斌心里百味杂陈,顿时鼻酸眼热,声音发哽。
“你别着急,你把通缉令电子版发我一份,用北斗高清导航追踪,应该很快能找到那辆帕萨特,在高速出口进行拦截逮捕,她跑不了。”
付余生顿了顿,语气沉重,“也许,她等不到出高速就被人杀了。她执意出逃,其实是自寻死路。”
贺斌叹了口气,“谁说不是?技术科已经追踪到了,但那辆帕萨特没有上高速,在距离高速入口六百米的拐弯消失不见了。”
“不见了?”
“我现在就在桥头,从车胎痕迹看,拱桥下水里了。”
“车毁人亡?”
“现在不清楚,正联系水警明天一早进行打捞。”
贺斌说,“赵西娅可能不熟悉路况,这边路灯又坏了,她没有减速拐弯,直接冲下去了。”
“未必。那等明天打捞结果出来再说。你别想太多,我们是人不是神,问心无愧就好。”
付余生知道贺斌本来就因为姜琳杀夫案产生心理障碍,如果这次再陷入极度的自责和懊恼,贺斌的心理健康会很危险。
“谢谢……”
贺斌忍泪哽声。
“贺队长,不但我们警察,医生也是个很危险的职业。你回家好好跟嫂子处,别冷落了人家,少年夫妻老来伴。”
付余生关切地说。
在工作上受了打击,如果回家再和苏姗互相提防,时间长了,贺斌那个暴脾气如果崩溃了,后果不堪设想。
家庭的温暖,亲情的抚慰,是治愈心灵创伤的灵药。
“谢谢你,你不怪我就好……我明白了,你别为我担心。”
贺斌的脑海里浮现出在急救室里看到倒地不起的医护人员的画面。
他决定,以后他要好好搂着苏姗睡觉。
因为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在一起的每一天,且行且珍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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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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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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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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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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