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望舒猛然回头,眸子骤然收缩,她看到是战苍雪被密集的箭矢刺得如同一幅刺猬般的惨状。
顾望舒呆立在原地,如同一座石雕,她的大脑仿佛被无形的打击震得嗡嗡作响。
她看到孟滢的脸上写满惊恐和无助。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架在脖子的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孟滢的眼眶里泪水在打转,她似乎想要哭出声,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发出声音的能力,身体在轻轻地颤抖。
战苍雪单膝跪地,到死都挺直着脊背。
顾望舒想要迈步向孟滢走去,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可她的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仿佛不是自己的,无法听从大脑的指挥。
她的口中好像在呼唤着孟滢的名字,但她自己听不到,而孟滢也没有回头看她。
就在顾望舒呆愣之际,一双手臂忽然从后面揽住了她,将她紧紧地搂入怀中。
“希月,我回来晚了。”
赫连桓的声音非常轻柔,这简短的话语穿透了周围的喧嚣和混乱,清晰地传入了顾望舒的耳朵。
她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双手用力抓着赫连桓手臂。
赫连桓不断安抚:“不要怕,战苍雪已经死了,伤害你的人,都要死。”
他从怀里掏出手帕,轻轻擦拭顾望舒脖子上的伤口。
却不知道,顾望舒其实并不希望战苍雪死,他死了,孟滢怎么办?
顾望舒忧心忡忡地转过头,看到孟滢捡起了地上的刀,再次将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顾望舒的双眼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惊恐。
她奋力挣脱了赫连桓的怀抱,想要冲向孟滢,却被孟滢打断了。
“不要过来。”
顾望舒顿住,急切的恳求:“滢滢不要冲动,快把刀放下。”
孟滢苦笑:“小舒,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再也放不下了;他走了,我该如何放下这一切?”
“滢滢有话好好说,你不要激动好不好?”顾望舒试图安慰她。
“小舒,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孟滢摇了摇头,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决绝,那种痛苦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面对着战苍雪被万箭穿心的情景,心已经被割裂。
她的心痛到麻木,没有了知觉。
她的语调很平静,平静的让顾望舒害怕。
“小舒,我想求你一件事。”
顾望舒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态度坚决:“不要求我,我不会帮你的,你的事情你自己去办。”
直觉告诉她,孟滢要让她帮忙的事情一定不是好事,她坚决不能帮。
孟滢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拒绝,她注视着顾望舒。
“等我死了,把我和战苍雪的骨灰撒在泰苍关,这里是他誓死都要保卫的地方,我要陪着他,不能回赫连了,但我可以在泰苍关看着赫连。”
在听到这番话语后,顾望舒无法控制自己,痛苦而又绝望的呼喊在空气中回荡:
“我不帮,我绝对不会帮你,你要是敢死,我就把战苍雪的尸体喂野狗,听到没有。”
孟滢勾起了微笑:“小舒,你不会那样做的,我相信你一定会完成我的心愿。”
顾望舒几乎要崩溃,她的内心如受万箭穿心之痛:“我不会,我死也不会。”
顾望舒要疯了,她冲过来,试图阻止她。
“今年我们还没有一起吃糖葫芦,你不是说两个五福临门加在一起才算十全十美吗?你死了,只剩我一个人,怎么算十全十美。”
“小舒,对不起,我这次要食言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剑,深深地刺入顾望舒的心中。
顾望舒眼睁睁地看着孟滢挥动手中的刀,如同赴死的勇士,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脖子。
那一刻,顾望舒的内心如同被撕裂开来,喷溅出的滚烫热血比山火还要灼热,将她烫的体无完肤。
顾望舒脚下发软,重重摔倒在地,伸长手臂,想要去触碰孟滢的身体,却如何都够不到。
“孟滢,你是混蛋——”
......
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孟滢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有解脱。
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在意识消散之前,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战苍雪,黄泉路上慢点走,我和孩子来找你了。
今生我辜负了你,若有来世,我希望与你生在同一个国家,早早相遇,一生顺遂,儿孙满堂,希望你不要不认我啊。
我热爱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深深的爱着我的家人朋友,我以为我可以为了曾经那份朦胧的爱,去狠狠报复敌国的人,我似乎做到了,却因此爱上了一个视我如命的人,又无情的将他害死。
没有人知道,到死的那一刻,他轻声对我说:
“清澈,祝你得偿所愿。”
我在这个世界的尽头,回首过往,发现自己曾无情的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他以生命向我诠释了何为真挚的爱,而我在最后一刻才明白这份爱的真谛。
愿来世我能弥补这份愧疚,愿我们的生活充满幸福与健康,愿我们的爱情永恒如初,愿我们的灵魂得以安息。
我叫孟滢,字清澈,不要忘了。
......
沁馨苑。
顾望舒斜靠在床榻上,早已经泪流满面。
她向顾乘风详细地诉说着泰苍关所发生的一切,仿佛再次经历了孟滢的自杀,那种无力感如同巨石般压在她的心头。
“二伯,她用刀自戕了,她居然忍心让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我面前。”顾望舒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到目前为止,顾望舒依旧可以清晰的记得孟滢喷溅的鲜血落在她皮肤上的热度,比山火还要炽热滚烫。
将她烫的体无完肤,痛不欲生。
“她求我将她的骨灰撒在泰苍关,我......我......怎么忍心不带她回家。”
顾望舒不停的哽咽,心中的痛苦如刀绞,仿佛有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心脏,让其窒息。
她紧紧地咬住下唇,强忍住喉头的哽咽,心中的悲痛如潮水般翻涌。
血液在体内疾驰,像是一匹失控的野马,狂乱而激烈。
她强迫自己咽下那股苦涩,那股难以名状的悲痛。
“可我更不忍心连她最后的心愿都不能替她完成。”
“二伯,我亲手把滢滢给烧掉了。”她轻声地说,每个字都如同刀割,疼痛难忍。
说道这里,顾望舒呜呜的痛哭,鲜血终是没能忍住,从唇瓣和鼻腔里流出来,将被褥染成了鲜红的颜色。
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顾望舒的身体如同一颗枯萎的树叶,在岁月的风中摇曳,然后缓缓地落在床头。
眼泪合着血水,几乎将她淹没在悲伤的洪流中。
她的眼前浮现出孟滢的尸身变成骨灰的画面。
她将孟滢和战苍雪的骨灰全部收起来,在赫连桓的搀扶下,登上了泰苍关高高的城楼,面对着冷冽的风和遥远的城外。
山火熊熊,红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而她的心却早已冰冷刺骨。
冷风呼啸,吹动着她手中的骨灰盒,像是在催促她快些将骨灰洒向大地。
她死死的抱在怀里,千万般的不舍,似乎只要抱着孟滢的骨灰,她就还能回到她的身边,跟随她一起回赫连,回永安,回到她们一起长大的顾家。
可一切终究都是她的奢望。
人死如灯灭,再也不能复生。
顾望舒的喃喃从未间断,一声接着一声。
“你说两个五福临门加在一起就是十全十美,你骗我,你骗我......”
话语被风吹散,散尽的承诺便再也不作数了。
顾望舒轻轻地开启骨灰盒,一瞬间,冷风将孟滢与战苍雪的骨灰扬起,它们在空中盘旋,交织,最后随着风的方向飘散无踪。
一切,终于结束了。
纳兰国最后一块硬骨头被粉碎,纳兰国的气数已尽,赫连国赢了,可顾望舒却输的很惨。
她的孟滢表姐自戕而亡,她的慕笙表姐被活活炸死。
她无力的趴在床榻上,血流不止,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她的世界被一片黑暗所笼罩。
鼻端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耳边似乎响起了人们的呼喊声,却又如此遥不可及。
她看不到,听不到,意识最终陷入了黑暗。
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无法找到生的方向,只能任凭自己被无边的黑暗牵引,渐渐沉入冷冽的水底。
她在黑暗中盲目地游弋,又像是在飘浮,如同在急流中挣扎的浮萍,无法掌控自己的去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而神秘,她仿佛被带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无论她在何处,黑暗和寒冷始终如影随形。
突然,黑暗和寒冷消散,她的感官恢复了知觉。
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白雾之中,四周被纯净的白色包围,仿佛她已经跃出了尘世,置身于云海之巅。
在这片奇异而宁静的景象中,她看到了孟滢从白雾中缓缓走出。
孟滢的面容显得疲惫而憔悴,她的眼神黯淡无光,然而,当孟滢看到她时,眼中闪过一丝安慰和期待,冲过来抱住了她。
她可以察觉到孟滢的身体在细微的颤抖,以及她体温的温暖,那是一种人世间最真实的感触,如同晨露洒在皮肤上的清新。
顾望舒哭泣得无法自持,双手紧紧地缠绕着她的腰身,仿佛要借此来宣泄心中的悲痛。
她心底明白,这一切并非真实,这只是梦境,一个令人沉醉的幻境。
可却不希望梦境醒来,只要不醒来,孟滢就能一直活在她的记忆里。
可孟滢却推开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她。
“小舒,你一定要活下去。”
这一声是那么的决绝,她用力推她。
顿时,失重感袭来,顾望舒仿佛从云端跌落。
她向站在云端的孟滢伸出双手,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不停地挥舞着。
“孟滢,和我一起回家。”
她看见孟滢在微笑,那笑容中充满了苦涩,眼中含着泪水。
“小舒,我再也回不去了。”
“你比我聪明,顾家的命运就由你来改变了。”
“孟滢——”顾望舒嘶喊一声,猛的睁开了双眼,眼泪从眼角话落。
她双目无神,整个人还沉浸在从云端跌落的失重中。
“小舒,我的乖女儿啊——”陆芸香趴在床边,大哭不止。
“母亲,快看,小妹醒了。”顾望舒的嫂子陈澄澄惊喜道。
陆芸香立刻收起眼泪,抓住顾望舒的双手,关切的问:
“小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着女儿苍白无血色的脸,陆芸香整颗心都要碎了。
顾望舒从梦境中回神,眼神看向床外。
床头围着很多人。
有她的母亲,二伯、二嫂还有嫂子和顾长安。
三岁的顾长安,用自己肉包子般的小胖手擦拭顾望舒眼角的泪珠。
“姑姑不哭,我给姑姑吹吹就不疼了。”
他的嘴巴里呼出热气,吹在顾望舒的脸上。
顾望舒的眼泪不止没有止住,反而越演越烈,很快浸湿了枕头。
周围的人见此,心都提了起来。
“滢滢回不来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大家的眸子瞬间湿润,哽咽到失声。
原本好好的一大家子,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他们还没有从云慕笙的离世中走出来,又要面对孟滢的死。
云慕笙被炸的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孟滢自戕,却还要求小舒将她的骨灰撒在泰苍关外。
若是有骨灰还能留个念想,两人连念想都没有给他们留,这是何等绝望。
陆芸香抚摸着顾望舒的发丝。
“小舒啊,母亲知道你因慕笙和滢滢的事情伤心难过,但母亲希望你快些振作起来,母亲只有你一个女儿,若是你出个意外,要母亲怎么活。”
陆芸香的眼睛血红血红的,自从云慕笙离世,她连一个好觉都没有睡过,身子也是一日比一日虚弱。
而今又要面对女儿口吐鲜血,她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看着一下子苍老了的母亲,顾望舒的心更疼了。
她也不想伤心,可她做不到。
面对亲人的死去,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小舒,你祖母的身子每况愈下,若是再看到你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她老人家定是经不住打击的。”
顾望舒对上了顾乘风的视线,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满满的痛惜。
二伯所承受的一点都不比任何人少,他才是府中最痛最累的那一个。
顾望舒强迫自己将泪水逼了回去,点头。
“好,我会尽快调整好心态的。”
“滢滢的事情,就不要告诉祖母了。”
众人的意见出奇的意志,都选择将孟滢的事情隐瞒起来。
若是老夫人问起,就一问三不知,只要不明确让老夫人知道孟滢不在了,老夫人的心里到底是存着一丝期待的。
顾望舒在家休息了一天一夜。
夜里,她久久不能入眠,夜深了,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可梦里血红一片,她多希望梦中可以看到孟滢和云慕笙,但是没有。
浑浑噩噩的一夜过去,第二天的曙光到来。
她如同木偶,在秋池的服侍下洗漱穿衣,随意吃了两口早膳,便出府了。
顾望舒先是去了云府,陪了姑姑一会儿,见姑姑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她没有过多停留。
本是打算到云慕笙的坟前上香。
但想到坟里没有云慕笙的尸骨,便放弃了。
顾望舒带着秋池,漫无目的的在承平街上走着。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她没有注意,撞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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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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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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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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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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