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涩的喉咙中逸出两声讪笑。
“这其中一定是有误会,微臣相信太后娘娘是出于一片好心,才会想到用水为二位小姐降温。”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眼角观察着顾乘风和云彦辅的脸色,却发现他们二人的脸色非但没有和缓,反而更加阴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陈最冷然一笑,眸中满是讥讽:“既是误会,那么请问,御医在哪里?”
“顾尚书和云尚书家的婢女去请太医,却遭到阻拦,误打误撞跑到了金銮殿,如果不是正赶上下朝,被我等遇上这件事,二位小姐就要在后宫之中遭受到欺辱了。”
“右相当如何解释?”
王瀚博被陈最逼问的哑口无言,全无平日里巧言令色的辩才。
陈的辞锋锐利,直指要害,让人无法有任何反驳之力。
假装昏迷的云慕笙,听着他慷慨激昂地维护自己和小舒,心中感激之情如潮水般涌动。
对陈最的感情在这一刻如春芽般生长,愈发深沉,难以自拔。
连素来淡定的顾望舒也不禁在内心中连连赞叹,陈侯爷果真堪称纵横诸国的杰出人物,他的才能在后宫这片小小的天地施展,实在是大材小用。
顾望舒舒适地倚在舅舅的怀抱中,若不是因为天气过于炎热,又耳边喧闹不堪,她几乎都要睡着了。
陈最淡淡的扫了右相和太后一眼。
太会只听说陈最能力不凡,而今亲身体验,那感觉如同钝刀割心,让人难以忍受。
远比当初老皇帝的冷落和讽刺更让她难以接受。
毕竟,现在的身份变了,她是整个赫连身份最高也是最尊贵的女人。
仅仅是对臣子之女稍加惩戒,却引来了群臣的责难,这种屈辱让人不禁抓狂。
但她深知自己的处境如履薄冰,若是以愤怒相抗,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都不会站在她这一边。
太后默默地深吸一口气,竭尽全力将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压制下去。
她的语气透露着无奈和自责,仿佛在为自身的失误寻找借口。
“这两个孩子来到凤仪宫时,哀家正在用膳,并不知道她们在外面等候,这才导致她们中暑昏厥,是哀家疏忽了。”
在场的人都知道太后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但对于她这样的身份来说,能承认错误实属难得,换成别人定然要给太后面子,不会继续追求。
但陈最不是别人,他的原则是能杀鸡儆猴便不会善罢甘休,能严厉惩处以儆效尤就不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更何况,这次的事情是关乎云慕笙的。
他既然打算利用云慕笙,自然需要对她投以重视,对她的事情负起责任。
只有这样,才能抓住她的心,让她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
“原来是微臣误会了太后,臣就知道以太后的为人不可能苛待功臣之女,一定是下面的人阴奉阳违,才害得二位小姐平白无故遭了罪。”
他沉吟片刻,继而说道:“依臣之见,凡是凤仪宫中眼睁睁看着二位小姐在烈日下暴晒无动于衷者,都当仗杀,以免其他人有样学样,坏了规矩。”
太后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眸中闪烁着惊愕与震怒。
她明白他话语中的含义,那是对她的公然冒犯。
其实谁都知道,太后犯错又能怎样,总不能将太会治罪。
但治不了太后的罪,还不能打杀了伺候在她身边的人吗?
陈最斜睨了太后一眼,然后直视着赫连爵,声音冰冷的问道:
“陛下以为如何?”他的目光咄咄逼人,仿佛对赫连爵的决定早已心中有数。
赫连爵将在场的宫女太监扫视了一圈,足足二三十人。
若是将这些人都杀了,太后身边就没有伺候的人了,而且宫女太监都是听命而为,实在无辜。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
“陈爱卿所言甚是,怠慢了顾小姐和云小姐确实该罚,然而,人生在世,谁能不犯些许过错呢?这样吧,如果顾小姐和云小姐没有性命之忧朕便免你们一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各打二十大板以示惩戒,即刻前往浣衣局;若二位小姐有个闪失,你们便以死谢罪。”
“陈爱卿、顾爱卿、云爱卿,你们看这样处置如何?”
三人异口同声:“陛下英明。”
宫女太监们死里逃生,纷纷跪地叩谢。
唯一面色难看的只有太后。
这场闹剧在臣子们纷纷离开后宫,各自回归家园后,画上了句号。
赫连爵此时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用充满感慨的语调对太后说道:
“母后,儿臣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希望儿臣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但儿臣精力有限,赫连国事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宠幸嫔妃。”
太后环视着空荡荡的凤仪宫,所有的宫女和太监都被遣散了,她的身边只剩下崔锦绣一个人。
这样的惩罚对太后来说不可谓不重。
太后呵呵笑道:“我这太后当的,分量还不如两个臣子的女儿。”
赫连爵不好说她什么,事实上这是事实。
顾望舒在他心中的地位之重难以言表,她不仅拥有聪慧过人的头脑,还具备了机敏过人的能力,实属罕见,可遇而不可求的奇女子。
而云慕笙的美貌,更是无人能敌,若是按照陈最的计划,利用她的美貌作为武器,将对赫连国产生极大的益处。
她们两人所能为赫连国所做的事情,远远超过身居后宫的太后。
赫连爵宽慰道:
“母后就不要为儿臣操心了,既然已经成为了太后,您就应该好好享受生活才是,儿臣要做的不仅仅只是保全赫连,而是让赫连逐渐壮大起来。
“有智计无双的陈爱卿,和一众忠心耿耿的臣子,儿臣相信赫连会成为一方霸主,甚至统一天下。”
太后心脏颤了颤。
统一天下?多么宏大的愿望,她想都不敢想。
“看来是哀家狭隘了。”她叹了口气。
“你登基半年,政权不稳,而且......”
说道这里,太后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而且还有个二皇子赫连桓虎视眈眈。”
“此次赫连桓立下汗马功劳,定然俘获了军心,顾家嫡女又和他走的很近,若是他要反你,简直易如反掌。”
虽说赫连桓下落不明,但女人的知觉让太后不得心安,总是想要想尽办法巩固皇权,以免被人抢了去。
提及二皇子赫连桓,太后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当初就不该留他,直接杀了便是。”
赫连爵苦笑。
“若是真的杀了他,赫连国失去的城池还能被夺回来吗?太平城怕是早已经被攻破,纳兰军此时此刻可能都已经兵临永安城下了。”
太后听后一时语塞,心中愁云惨雾,杀掉赫连桓也不是,不杀也不是,让她感到十分为难。
赫连爵看到太后的愁容,安慰道:“母后您放心,赫连桓是有大局观的人,赫连正处于动荡时期,他不会不顾国家安危,来颠覆我的政权。”
“而且,我相信顾爱卿和云爱卿的衷心,您这次伤害了他们的女儿,做法欠妥。”
“哀家还不是为了你。”
“儿臣知道。”赫连爵好脾气的说道,但也不忘讲道理。
“可您也不能因为我去伤害两个无辜的女子啊。”
太后无奈地拉长了脸:“好好好,是哀家错了,哀家给你帮倒忙了。”
赫连爵微微垂首:“母后的心意,儿臣心领了,关于王妙妙,我对她没有半分想法,母后不要怪儿子说话难听,表妹的性格难成大器。”
太后表情讪讪:“罢了,你且随心自己心意吧,哀家管不了,也不想再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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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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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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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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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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