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洁的情绪渐渐平复,她已将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打上封皮,尘封在心底。
上班时,虽然她对谢云飞冷冰冰,谢云飞却仿佛练就了厚颜神功,无视她的态度,经常来她面前晃悠,或者在她旁边没话找话,再不然就站在远处静静地注视着她。
这天,周洁被调去一号机帮手,看一号机的女孩叫阿华,身材微胖,一张圆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阿华对周洁挺友好,两人没事的时候谈谈各自的家乡,说说打工的感受,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该吃中午饭了,周洁对阿华说:“阿华,你先去吧,我还不是很饿。”
阿华点头笑着说:“那我先去了,没吃早餐,真有点饿了。”
“干嘛不吃早餐?”
“习惯了,早上吃不下。”
周洁猜她是为了减肥,所以只吃两餐。她可不赞同,出门打工挣钱,身体就是打工的本钱,她要好好珍惜。
周洁望着那些转动的纱筒出神,没几个月就要过年了,到时她要不要回家呢?
她发现,如今她习惯了漂泊的生活,想家的频率越来越少了,是代表她成熟了吗?
这时谢云飞进了通道,缓步向她走来。
周洁有些奇怪,他一般是第一批去吃饭,这么快就回来了,莫不是倒进去的?
谢云飞来到她面前,似笑非笑,视线停留在她脸上。
周洁以为他有什么事吩咐,睁大眼睛看着他,耐心地等他发话。
“你真漂亮,让人越看越喜欢!”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周洁十分意外,等了半天却等来一句这个,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她不满地白了他一眼,随口说了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什么?”谢云飞一愣。
“没说什么。”周洁走开几步,咬着唇,暗暗忍住笑。
她在骂他呢,怎么敢再说一遍?没听清楚最好。
“周洁,我问你,如果现在我追你,你会同意吗?”他跟过来,直截了当地问。
他态度认真,不像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
周洁惊讶看着他,这是又玩什么新花样?
管他什么花样,先拒绝了再说。
她果断地摇摇头,走向一边去驳纱。
和一个不熟的男孩谈论这些,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开始发烧。
谢云飞并不气馁,跟过来又问:“那以后呢?”
周洁心想现在都不同意,还有以后?她不想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继续摇头。
“你要怎样才能答应?”他紧紧盯着她的侧脸。
“我不想交男朋友。”周洁看着转动的纱筒说。
“可我喜欢你,想你做我的女朋友。”谢云飞靠近她,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闭嘴!”周洁感到浑身不自在。
“闭上嘴怎么追你呀?”他轻笑道。
周洁无语,自己抿紧了嘴。
她忽然发现有纱缠在机器上,已经缠了一小团,赶紧快步过去,掏出勾刀,一点点勾断纱线,暗自舒了一口气。
“我并不是开玩笑,”他走到她的身边,低头瞅着她的脸说:“做我女朋友好吗?”
那距离已经超过正常交流距离,显得很亲密,他口中的热气都快喷到她脸上了。
周洁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他,“想得美!”
此时阿华出现在通道外,她正一边系围裙一边往里走,瞧见两人姿势暧昧,她一出现他们就瞬间分开了,十分诧异。
她愣了一下,就打趣地说:“要不你们继续,我先去隔壁看二号机?”
周洁一听,马上脸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知道她误会了,却不知道怎么解释,说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等于说此地无银三百两,会越描越黑,只好气恼地使劲勾着纱线。
谢云飞看着她晕红的脸,心情十分舒畅。
他笑着用抱怨的语气说:“阿华,你干嘛这么快回来,打扰我们谈心了。”
周洁气得瞪了他一眼,恨不得给他一刀子,他怎么说话的啊?这下好,在阿华眼中他们就是在打情骂俏。
“切,要谈心出去谈呀,车间里人多眼杂多不方便。”阿华回怼谢云飞。
她走到周洁身边,暧昧地笑着说:“周洁,你说是不是?”
周洁羞红着脸,不理她,勾着纱线,只剩一点点了,却是不怎么好勾。
谢云飞也不走,似乎在等她一起吃饭,还体贴地问周洁:“要不要我帮忙?”
阿华看在眼里,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赶紧去到另一头。
周洁很快清理干净纱线,脱下围裙,径直往车间门口走去。
阿华对谢云飞揶揄说:“她出去等你谈心了,还不去快去?”
谢云飞假意训道:“好好干活,不然扣你工资。”
阿华对他翻了个白眼,“扣你个头!”
待到谢云飞出了车间,阿华马上和二号机的女孩说:“刚才我回来,看见谢云飞好像在亲周洁呢,看样子追到手了。”
“不会吧,我看周洁一直不怎么理他呢。”
“那只是表面,我亲眼见到的还有假?”
“两人是老乡,有可能,那他这次是认真的啰?”
“谁知道,难说。”
周洁走向饭堂,谢云飞快步跟上前来,“洁,等等我。”
周洁瞪了他一眼,“不准这么叫!”
“好好,那怎样叫?亲爱的。”谢云飞一脸坏笑。
“你!”周洁气的牙痒痒,却是无言以对,只好快走几步拉开距离。
进了饭堂,周洁过去排队。
谢云飞眼看一个女孩子马上要排在周洁后面,一个箭步窜过去,站在了周洁身后,对那个女孩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在生气,哄哄她。”
见这么英俊帅气的男孩对自己笑,女孩子有些害羞,她点点头表示理解。
前面周洁红晕未散的脸更红了,又无法辩解,只好一言不发。
他在她身后絮絮叨叨,“你最近好像瘦了,要多吃点饭……”仿佛他就是她体贴温柔的男朋友。
周洁充耳不闻,打了饭后,在一个女孩身旁坐下,免得谢云飞又厚颜无耻地过来挨着。
才吃了两口饭,不经意间抬头,只见谢云飞在她对面另一桌上,笑嘻嘻的对她眨了眨眼。
下班路上,胡巧巧问周洁:“车间的人都在说你和谢云飞拍拖,是真的吗?”
周洁见她脸色十分难看,忙解释说:“哪有的事?她们乱说的,你别相信。”
“可她们说谢云飞还亲你了,他还承认了!”
周洁涨红了脸,生气地说:“怎么可能?谁说的?她们在造谣,太过分了!”
她怎么会让谢云飞那种人亲呢?
“我听她们都在议论。”胡巧巧满脸怀疑,还隐约有一丝受伤,“你还想瞒着我。”
“真的没有,我怎么会喜欢他那种人?”
肯定是阿华说的!周洁后悔当时因为害羞,没有对阿华解释,让她产生了误会。
此刻她深深体会到,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车间看起来风平浪静,原来底下是暗潮汹涌,无风也会翻起三尺浪。
第二天,周洁在八号机帮手。
当她正和看机的女孩说笑时,冷不防谢云飞从身后冒出来,板着脸对她说:“别笑了,象牙都露出来了。”
他说的家乡话,女孩没听懂,不过识趣地走开了,谁不知道他们在暧昧呢?她才不当电灯泡。
周洁听后一愣,联想到昨天她说过的那句话,估计他后来才回想起来,今天就来打击报复了。
她不禁失笑,想着这话是有点太过了,就对他说:“对不起,我并没有骂你的意思,你别计较了。”
谢云飞的脸马上阴转晴,笑着说:“没有,我哪会和你计较呢?”
谢云飞来到周洁身边,趁着她在驳纱,他一手撑在机器上笑看着她说:“我们这样子照一张相,是不是像一对恋人?”
周洁一阵头疼,给他点颜色他就开染坊了?她白了他一眼,走向一旁。
谢云飞跟着过来,“我觉得相片上的我们,肯定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
周洁觉得再不能这样含含糊糊,应该直接给他说清楚,让他死心,也免得别人误会更深。
她转头看着他说:“谢云飞,你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我不想交男朋友,再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下他该听明白了吧?他但凡要点脸面就不会再纠缠她了。
谢云飞听她叫他的名字,怎么那么好听呢?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和他说话,虽然是这么的扎心,却也代表了她有改变不是吗?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那不是他的风格。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周洁斜睨了他一眼,目光中含着轻蔑,“凭你这张嘴,女朋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还到处沾花惹草!”
“我哪有女朋友,你不是还没同意吗?”谢云飞觉得她斜睨的眼神也是那么迷人。
周洁冷哼一声,嘲讽道:“你不是没有,你是没有固定的吧?”
她才不会相信他的话,她要指破他,让他明白他已经被她看穿了,就不会再来纠缠她。
“你是在意我和她们说笑是吧?我只是喜欢开开玩笑,既然你很介意,从今以后我就不和她们说笑了。”
周洁一时无语,她什么时候说很介意了?只要不来找她说笑,他和谁都不关她的事。他真会颠倒黑白!
“这就是你的条件是吧?我要是做到了,你就必须答应做我女朋友。”他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完,马上转身离开,完全不给她反对辩解的机会。
什么条件?关她什么事?周洁气恼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后悔和他说太多话,她就不该去挑衅他,她早该明白自己说不过他。本想撕掉这块狗皮膏药,却反而弄巧成拙,似乎贴得更紧了。
很快转夜班了,谢云飞开始改变自己吊儿郎当的习性,每天除了必要的帮忙之外,就坐在办公桌前。
就算帮忙时也不会找女孩子聊天,离她们远远的。
周洁对此并不在意,就算他对她有好感,那也只是心血来潮,三分钟热度,过段时间就会转移目标的。
周洁对面机位的女孩换纱,谢云飞照例过来帮手,顺便偷看几眼周洁,周洁只装作视而不见。
那个女孩去他身旁纸箱拿纱,他夸张地退后两步,笑着说:“别过来!你离我太近,有人会不高兴的。”
女孩忍不住笑,问他:“谁不高兴呀?”
谢云飞笑而不答,瞟了一眼对面的周洁,周洁只装聋作哑。
女孩子意味深长的笑了,“那你还杵在这里干嘛?”
谢云飞说:“我马上就走。”
胡巧巧等着周洁一起下班,她问周洁:“她们说你不让谢云飞和别的女孩子说话呢。”
周洁暗暗叫苦,这车间里的人怎么那么会编故事,怎么不去写小说?还打什么工嘛!
还有谢云飞,他就是个帮凶,在里面推波助澜,是不是想用舆论绑架她?
周洁无奈地对胡巧巧说:“我哪有资格去管他?是他说话引别人误会。”
“好像也是,他就是喜欢捉弄别人。”
“是啊,他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地找人开玩笑,那有半句真话?”
“你有没有发现,他最近不怎么和女孩子说话了。”何秀在一旁指正道,她看着周洁,笑得意味深长,“不知是在为谁改变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周洁说完,又觉得像是在抱怨,马上说:“他改不改也不关我的事。”
何秀看着她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谢云飞挺不错的,他如果诚心诚意追你,还是可以考虑。”
“何秀,你怎么帮他说话?我们才是一伙的。”周洁开玩笑地说。
“不是帮他说话,你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
“什么呀?我也是局外人。”
胡巧巧不满地说:“谢云飞就是喜欢骗人,别相信他的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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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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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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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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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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