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洁这个月390元,比上个月有了些长进,但是她做的工序是最便宜的,单价低,不像她们做难度大的工序有五百左右。她今天领到是上月的320元,这是她第一次拿到自己亲手挣来的钱,心中无比自豪。
回到宿舍,周洁和张冬梅姐妹商议寄钱的事。寄钱要到邮局去,听说这里的邮局在镇上,走路要一个小时。中午休息两小时,如果要寄钱就必须下班就去,不吃饭,走快一点,应该赶得上上班。今天时间不够了,她们决定明天去。
晚上她们疲惫的回到宿舍,在门外就听见一片吵闹,“我的钱不见了!”“我的衣服也不见了!”“他妈的,死八婆,偷我衣服!”宿舍进贼了?
周洁赶紧到里间,只见她的床铺一片凌乱,背包被打开,衣服散落在床上。她的心直往下沉,伸手摸向背包的夹层,顿时全身无力,工资被偷走了!
张春燕在她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床上翻找,她的最喜欢最值钱的那件衣服不见了!气得大骂:“是哪个骚货这么不要脸,连衣服都要偷,x她先人!”她是习惯性把钱带在身上,可没想到衣服会被偷。转头见周洁一脸沮丧,欲哭无泪,拍拍她肩膀安慰说:“算了,偷就偷了,继续挣钱就是,下回别放宿舍了。”周洁苦笑一下当着回应。
张冬梅倒没什么损失,她把工资交给张春燕了,躲过了一劫。这时她发现她的下铺空荡荡的,就是那个圆脸女孩的床位。难道这小偷把人家蚊帐被子都偷走了?就剩下一张床板扛不动没要?她反应过来,指着那个空床位说:“是她,她是小偷!”
大家闻讯赶过来,七嘴八舌说:“真看不出啊,平时老老实实一个人,会干出这种事。”
“是啊,她平时不多言不多语的,以为很本分呢,竟然会偷东西!”
”你们没听说吗?咬人的狗不叫的。”
“下午我看见她请假说肚子疼要回宿舍休息,没想到竟然还是有预谋的。”
“可以去报案,让派出所去抓她呀。”
“派出所又不是你家开的,这小偷小摸的他们管得过来吗?”
“那就这样算了?”
“还能怎样?只有自认倒霉。”
张冬梅在大家的议论声中,把她的物品搬到下铺,她早就想睡下铺了,今天终于来了机会。不一会她又转了念头,对张春燕说:“大姐,你搬过来这里吧,我们住一起方便。”
“那个死八婆睡过的床,我才不想睡!”张春燕还在气头上。
周洁也劝她说:“大姐,别计较那些了,你不睡人家抢着睡呢。”
张春燕也不想和一张床怄气,叹口气说:“行吧,我们几姐妹在一起热闹。”她把物品从角落的那张床上搬了过来。
周洁虽然愤怒,恨不得把小偷剁成肉酱喂狗,但也只能安慰自己,只要还在干活,钱还是会挣回来的。这个月就省着点用,隔天吃一下早餐就是了。
宿舍一共有三个人的工资被偷,四个人的衣服被盗。被偷钱的几个都是像周洁这种新来没有经验的小姑娘,以为宿舍是最安全的。
煮饭的胖大姐说:"以后你们都小心点,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会有小偷的,钱要放在身上才行。”
另一间屋的一个女孩趴在床上伤心地大哭,没日没夜挣的血汗钱就这样被人家拿走了,不甘心啊!她越想越伤心,越哭越大声。
年长的几个大姐走过去安慰她,“小姑娘,你还年轻,多的是挣钱机会,这几百块钱算啥呢?可能那小偷家死了人等着她拿钱回去埋呢,你就当做好事啦。”
另一个大姐说;“不是死了人就是房子被火烧了,你看她连衣服都偷不是?她回去以后也只有去要饭了,你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说不定她得了绝症要拿钱回去治病呢,那点钱哪里够啊,算了,当可怜她吧。”
.........
几个大姐你一句我一句,连骂带劝,句句话让人解气,那女孩竟然被逗笑了,大家也跟着笑,周洁在隔壁房间听着也好笑,剩余的一点愤怒就烟消云散了。
厂里的生活很规律,也很机械。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一般都晚上十点下班,加班就要到十一二点。
六点下班吃完饭,难得今天晚上不上班,张春燕计划去工地。两人临走时,张春燕问周洁要不要一起去,周洁笑着摇摇头。张春燕也不勉强,带上张冬梅走了。
周洁发现下铺的阿玉喜欢看小说,一有空就在看。自己也是小说迷,读书时因为爱上看小说成绩一落千丈,现在对小说的痴迷依然不减当年。
她见阿玉床上好几本小说,试着开口向她借一本,没想到她爽快的答应了,让周洁有些意外,她便和她聊起来。
阿玉是广西女孩,进厂半年了。她个子娇小,面容白净,细眉细眼,留着一头齐耳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细声细气,很文静的样子。
阿玉喜欢清静,不怎么爱和别人说话,只有她的同乡来时话才多几句,同乡住在另一间屋。正是她太静了,静到没有存在感,周洁都没怎么注意她。经过聊天,周洁发现她们俩兴趣爱好和性格有很多相似之处,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晚上,周洁和阿玉正在宿舍门外的空地上吹着夜风,望着星空,聊各自的家乡。张春燕她们回来了。
张茂林载着张春燕,停在两人不远处,张春燕笑道:“小妹妹,我们回来啦。”张茂林看着她一脸微笑。周洁说:“这么快呀。”张春燕意味深长地说:“想你呀,所以赶紧回来了。”周洁知道她喜欢玩笑,笑着不说话。
关强载着张冬梅随后也到了。关强见到路边的周洁,微微一愣,移开了视线。周洁有些奇怪,以前看到她都会说笑几句,今天很……冷淡!
张春燕说:“关老三,又跑在四哥后面了,不中用哦。”
关强讪笑道:“老了,跑不动了。”
张冬梅下了车,笑得很恣意,“这就老啦?人不老心老是吧?”
他们几人说笑着,周洁发现关强全程没有注意她,和以前的态度大相径庭,难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忽然想起张冬梅坐的是他的车,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会在路上扭来拐去,说些笑话逗她开心呢?想到这些,她心里有一丝丝不舒服。
对了,张冬梅以前都是坐张茂林的车,今天也换成坐关强的车了,这代表什么呢?还有,上次他拜托大姐帮个忙,是帮什么忙?莫非关强喜欢张冬梅,要帮忙说媒?应该是了,原来如此。
“我想进去睡觉了,你呢?”阿玉见周洁陷入了沉思,没有聊天的打算,就问她。“嗯,睡觉。”周洁下意识跟着阿玉走。
张春燕几人也跟着散场了,关强看着周洁的背影,心中叹息,闷闷的骑车走了。
周洁近来胃口很好,厂里的饭菜都吃的干干净净。晚上下班饿得慌,还和工友们去面包坊买个面包吃,那刚出炉得面包香味总是诱惑她,本来只想买一个却是买两个才吃的满足。
张春燕说她在长身体,所以饿得快。还说她尖下巴圆了点,脸上有点肉了,这样更好看些了。她知道张春燕喜欢逗她,管它长不长肉,只要不生病,一切顺其自然。
午休,周洁刚刚睡下。斜对面床的广西小女孩阿宁从外面回来了。她知道她又去收信了。阿宁年纪不大,才十四岁,跟着她姑姑出来打工。她有一个爱好,就是酷爱写信,经常写,然后每天就去收发室看有没有给她的回信。周洁觉得是因为她这么小就离开父母离开家乡,写信是她唯一能表达思念家乡的方式。信件就是一条纽带,把她和家乡紧紧的牢固的连在一起。
阿宁路过她时,笑嘻嘻的递给她一封信,她心想妈妈又来信了,接过来顺便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今天有信吗?”阿宁笑着摇摇头,回自己床位去了。她不爱说话,主要是不会说普通话,和他姑姑一起时就像一只小麻雀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和其他人就不怎么说话了。
周洁有时候挺羡慕她,有亲人在身边是多么幸福的事啊!不像她,孤零零的如无根浮萍在外飘荡,无依无靠的感觉让人心酸。
周洁赶紧拆信,不知道妈妈有什么事,才收到没两天又来一封,要知道,信件要走上短则七八天、长则半个月的时间。她瞧见字迹不像妈妈的,也不像爸爸的,爸爸一般不会给她写的,都是妈妈代劳。信封上字迹粗犷笔锋刚硬,非常陌生,像她那些男同学的字。
难道拿错了?可名字是周洁没错呀,厂里就她叫这个名字。寄件地址没有,只有两个字:内详。她再三确认了是寄给她的之后,撕开了信封。她拿出信纸打开来,霎时间就脸红了,这是一封情书!
小洁,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抑制不住对你的喜爱之情,你的笑容深深印在我的心底,你是我心中最美的女孩。我不敢和你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所以我决定写信给你,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吗?期待你的回复。
回信地址如下张茂林
天哪,竟然是张茂林写给她的信!她忽然就觉得信纸很烫手,唰的一下就把信纸塞在枕头下,心脏怦怦乱跳。她红着脸偷偷瞄向其他床位,怕人家看穿了信,大家都在睡觉,没人注意到她,她才微微的松了口气。
他……他怎么会给她写信呢?怎么能给她写信呢?她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怎么就突然写信来了呀?她该怎么办?她从没想过要交男朋友,觉得自己还小,还很幼稚,她愿意和小孩子玩也不愿意和男孩子一起相处。
不知道张春燕两姐妹知道这件事不?要是知道,她就给大姐说说自己的想法,让她去传个话吧。但是如果不知道,自己说了出来就很尴尬了。
正躺着胡思乱想,耳边听到一声:“小洁,上班了哟。”一睁开眼,张春燕笑眯眯的看着她,嘴角的微笑有点意味深长。她觉得张春燕知道些什么,很难为情的下了床,心事重重的跟着她们上班去了。
一下午,周洁都心神不宁,想着这封烫手的信,想着该怎么解决这个难题。她自问,想交男朋友吗?不想!一点都不想!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那应该怎么回绝他呢,是对他说你很好,但是我不喜欢你,不行,太直接了!经过深思熟虑,她决定写封回信给他,这样委婉一点。
晚上,周洁趴在床上,借着昏暗的灯光写回信:张四哥,见信好!收到你的来信,我受宠若惊,感谢你的厚爱。不过我现在年纪还小,不考虑交男朋友的事,请你谅解。你对我一直以来的照顾,我铭记在心,再次表示感谢!祝你:工作顺利!周洁
第二天一早,周洁偷偷的将信塞进制衣厂旁边的邮筒里,她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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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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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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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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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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