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幽本以为自己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但他错了,回来之后,他思绪纷飞,内心躁动,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修炼。
苏婳的音容笑貌不断在他心中浮现,尤其是苏婳的最后一句话,“李幽,你会记得我的吧?”反复在李幽耳边响起。
苏婳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难过,李幽也不清楚她的想法,想来想去,李幽烦躁之余干脆就不想了,也不修炼了,闷头睡觉,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他倒睡得很香。
第二天起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对此李幽自己都颇为诧异,他许久没有睡那么久了。
他出了门,还琢磨着怎么面对苏婳呢,这种事过后肯定多多少少会有些尴尬的吧,实在不行,干脆就分别算了。
可他却发现,苏婳不见了。
找了一圈,最终李幽在苏婳的房间找到了一封信,并不是修士常用的玉简刻录传音,而是实实在在手写信。
信上字体娟秀,内容李幽一字不落的看完了。
李幽,妾身走了。
黑林谷之事,回想起来,责任主要在妾身。但女子清白,孰能不看重?妾身记恨于君,多次寻机会想要取了君之性命。忘川门之事,还请君见谅。
尔后君崛起速度之快,出乎妾身意料,仙龙界之内,君几乎以一人之力独战忘川门众弟子,连斩数千人,妾身惊讶之余,首知晓君之不凡。
如今念及,妾身当初不单是惊讶而已,或许君早已深入妾心。
天景阁与君再相见,妾身心中窃喜,却尚未看清内心,想着不报仇也罢,但你我二人再无瓜葛便是。
然天景阁凶险,承蒙君之照顾,妾身得以幸存。略微相处,妾身心中欣喜更盛,方才知已然动了心。
后君接连击败一众天之骄子,甚至就连丁嬛那等通仙势力之人都败在君手上,妾身更惊,却也陷得更深。
天景阁之后,妾身本想寻君而去,然君此一去,再无踪迹。漫漫二百年,妾身以为自会忘却,却未曾想思念更盛,几欲发狂。
哀思难细数,愿君不得知。
此番西渡,妾身无他望,且当游历以散思念之疾,然缘者难料也,再见君,少年郎不改,更平添大丈夫之气概,妾身欣喜至极,以至失态。
天降机缘,妾身以为此次终能与君成眷属,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妾身已使出浑身解数,君意难动,君心难入。
时日无多,妾身唯有知难而退,多日增添烦忧,还望君海涵。
君且不必生疚,妾身撩拨他人心弦,玩弄他人之情,如今求之不得,当有此报应。
你我从此相别,祝大道畅通、化凶趋吉!
妾身此生再难忘君。
只愿君不忘我,别无他求。
苏婳。
信不长,李幽抱着信,坐在桌前良久,心中谈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某些东西缺失了,一下子空旷了很多,但他分不清算不算哀伤和不舍。
李幽放下信,任它安静躺在书桌上,今日他并没有修炼,在山城小店中穿梭,买了些许烈酒,寻得荒野僻静之处,什么都没有做,喝了一天的烈酒,却毫无醉意。
又是夜色袭来,回到住处,再看到那封信,李幽长叹一声,收起信,小心包好,收入储物袋之中,喃喃道:“此番别过,亦是不错。”
李幽再次把心神投入修炼之中,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大半个月,李幽坐不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很难再进入修炼状态,一股烦躁的情绪盘踞在李幽心头,修炼效果大打折扣。
若仅仅是这样,李幽倒也不至于坐不住,可除了烦躁,李幽莫名的感觉到一股心慌,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李幽处在倾云城,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毕竟这倾云城只属于镇元盟,安全还是可以保障。于是李幽自然而然的想到是不是自己在乎的什么人有危险,冥冥之中的联系李幽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相信的。
想了一圈,整个颍州能够让李幽在乎的人并不多,甚至可以说屈指可数,最后,李幽想到了苏婳。
李幽翻出了苏婳的信,又看了几遍,“时日无多”这几个字让李幽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什么叫时日无多?李幽本以为苏婳指的是她在颍州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想想,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回想苏婳离开前一晚,她表现得太平淡了,可她的书信又字字透露真情,这与她的表现并不相符,有些事情,她或许没有告诉李幽?
实际上仔细一想,就知道苏婳的处境肯定不妙,她为了李幽可是得罪死了元道盟,又把极乐宫的任务抛到一边,虽然她说她圣女的身份可以摆平,但绝不可能一点惩罚都没有,若惩罚比李幽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呢......
李幽不敢想下去了,当即就动身去找苏婳,不管怎么说,苏婳是为了他才陷入了这种境地,而且李幽一想到苏婳可能出事,胸口就憋闷得厉害。
在煎熬之中,李幽慢慢的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或许,自己心中的感情并不是自己所固执认为的那样?或许,自己对于苏婳......
可这一找却十分不顺利,因为李幽根本不知道苏婳下一站要去哪里,只得是到处打听消息了。
按理说,以苏婳的外形,走到哪里都应该十分引人注目的,可李幽一连找了许多个修真城镇,却毫无收获,哪怕他找到了当地贩卖消息的组织,也没有结果。
一晃又过去了半个月,李幽心中的焦躁和不安达到了顶点,不惜代价拿出宝物悬赏,希望有人能够知道。
在李幽几欲发狂的时候,终于有个人找上门来了。
“请问,是李幽道友么?”来人是一个青年,相貌普通,气质颇有些阴沉。
李幽心中烦闷,声音难免有些冷,头也不抬的道:“是,有何贵干?”
那人微微一笑,说道:“在下冯源信,听说你在找一个女人。”
李幽猛地抬起头来,道:“你知道她在哪?”
冯源信道:“大致知道。”
李幽一下子站起来,气势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他盯着冯源信,说道:“告诉我,她在哪?”
李幽的气势夹杂龙威,冯源信面色一白,但还是沉住气了,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有人托我向你传递一句话。”
李幽皱起眉头,道:“什么话?”
“且正视己心,莫要后悔。”
李幽眉头皱得更深了,什么人会向他传递这样的话?不过此刻他不在乎这些,他只想知道苏婳在哪里。
冯源信看李幽确实着急,才说道:“那个女人前些日子被抓到了,他们现在应该走到了无花谷附近。”
冯源信的话证实了李幽的猜测,苏婳真的出事了,李幽面色白了白,咬牙道:“她......怎么样了。”
冯源信摇摇头道:“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状态很不好......甚至可以说很惨吧。”
李幽眼睛顿时就红了,声音沙哑的道:“带我去。”
李幽跟随冯源信来到了无花谷附近,这里已经接近颍州中部,接近元道盟的势力范围。
冯源信极为擅长追踪,一路上方向都十分确定,现在,他带着李幽在一处树林里停了下来。
“你注意一点,他们人很多,若是被发觉,就不妙了。”冯源信叮嘱李幽道。
可李幽已经听不进冯源信的话了,他愣了愣的看着落叶上的血迹,血迹已经干涸,但李幽依旧能够清晰感觉到苏婳的气息,这是苏婳的血。
李幽的样子让冯源信觉得不妙,说道:“你可不要冲动,他们起码有一百来号人,还有悟神期的强者坐镇,最好要计划一番。”
李幽深吸一口气,道:“谢谢你,你先走吧。”到这个地步,李幽已经不需要人带路了,他也不想连累这个好心的兄弟。
冯源信愣了愣,说道:“你想干什么?”
李幽丢下一个储物袋作为报酬,冲天离去。
......
李幽在无花谷内看到了苏婳,远远看了一眼,李幽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撕心裂肺的疼痛。诚然,在肉体上,李幽受过很多伤,经历过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疼痛,但心里的疼痛却又是完全不同,明明是眼光明媚,李幽却感觉到整个世界都昏暗了下来。
苏婳是被钉在一个铁架子上的,长长的黑色钉子钉穿了她白皙的手脚,钉入身后的铁架子之中,她的脖子、腰部乃至大腿都有布满尖刺的铁环,铁环上密密麻麻都是尖刺,每一根尖刺都有小拇指粗细,深深的刺入皮肉之中,大概是一种恶毒的封印。
鲜血流出却早已经干涸,在苏婳白嫩皮肤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
另外,她的身上还有许多伤痕,那个娇媚活泼的女人,此刻低垂着脑袋,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仿佛没了生息。
疼痛如同锋利的尖刀,一寸寸割裂李幽的心,到了现在,李幽才认识到,自己是如此的在乎苏婳,这个女人或许早就在自己内心埋下了种子,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角落里,种子已经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不可抹去。
这一次,李幽并没有控制自己的杀机,眉心的蓝星血剑发出了浓郁的红光,血色一寸一寸爬上李幽全身,他漆黑的眸子也迅速被血色吞噬......
“苏婳,你藏得可真够深的,作为圣女,竟然敢丢了处子之身,还敢瞒宗门这么久!真是好大的胆子。”苏婳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喋喋不休的说着话。
若论相貌,此人倒也不比苏婳逊色多少,但气质上,却是差了许多。
此人名叫袁曲玉,同属极乐宫,实际上这里这批人都是极乐宫的人,为了苏婳二来。
既然是极乐宫的女人,那必定也修有媚功,袁曲玉同样走的是娇媚的路线。
苏婳的媚,在于媚功不显,浑然天成,举手投足之间,自叫人倾倒。
而袁曲玉的媚,却是带着三分做作、三分刻意的媚。实际上以袁曲玉的功力,一般人是感觉不到这种差别的,男人见到袁曲玉,同样会觉得神魂颠倒,难以自拔。
可若是苏婳出现,袁曲玉立即就会被比下去,她身上的那些刻意和做作也会暴露无遗,彻底沦为陪衬,对这一点,袁曲玉自己也很清楚,所以她一直都嫉恨苏婳。
只是她永远都无法做到苏婳那样,轻描淡写、一颦一笑都媚意横生,举手投足、一词一句都勾魂夺魄,不只是她,整个极乐宫,又有谁能够在媚功上与苏婳相比呢?很多人都怀疑,哪怕是媚功的创始人、极乐宫的老祖宗,最多也就只能达到苏婳这种程度了。
媚骨天成,在苏婳身上完全契合。
苏婳是所有极乐宫女性永远无法超越的对象,更是极乐宫的王牌,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苏婳轻言轻语几句,依旧会昏头转向,甚至苏婳还出面解决过散仙带来的麻烦,据说过程仅仅是她沏了一壶茶,便化解了矛盾。
这样的存在,如何叫同为女人的袁曲玉不嫉恨?不光是袁曲玉,极乐宫很多女性应该都是这样的想法。
尤其是苏婳那种随意和不在乎,那种根本没有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的感觉,更是让人不爽。
所以如今看到苏婳落得这般下场,袁曲玉心中是十分痛快的。
苏婳没有回复袁曲玉的话,也不知道她是昏厥了过去,还是不在乎。
袁曲玉却不管苏婳有没有反应,继续说道:“啧,此次宗门对你委以重任,让你到颍州可是办那么重要的事情,你倒好,竟然干出了这样的事情。”
“苏婳,说实话,我一直以来,都以为你不会对男人感兴趣了,那么多优秀的男人从你身边经过,我看得出来你从未对谁真正上过心,但谁曾想这次你竟然会为了一个男人做出这样的蠢事,看来,我以前是高看你了。”
“那些狗屁男人如何值得你这样?你到底跟那些蠢妇一个样,真叫人失望,怎么样,你现在后悔了吧?可惜后悔也没有用了!”
苏婳这时候脑微微动了动,一声轻笑传来,道:“师姐,我不后悔。”
袁曲玉有些意外苏婳竟然回答了,冷哼道:“死鸭子嘴硬罢了。”
苏婳还在笑,笑得很虚弱,声音也很轻:“这件事,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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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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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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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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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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