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月圆之夜,所以今晚十分热闹。
寨子里所有的兄弟都齐聚一处,划拳的,喝酒的,嘻哈打闹,更有人千里迢迢从山下寻来了歌姬舞姬助兴,所有人闹成一团。
苏子安却没有要人作陪,独自坐在主位上。
他拎着酒坛,一坛又一坛的喝酒,饶是与他最亲近的兄弟,也发现了不对劲。
“当家的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嘘——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八月十五,阖家团圆的好节日。
可每年的这一天,苏子安都不高兴,据说是因为二十多年前,他的家人就是在这一天被仇家追杀,全部去世的。
身边的兄弟知道的不多,也不敢问,只能将担忧默默的埋在心底。
这时,有人匆匆进来。
“禀寨主!门外有位宋姑娘求见。”
“宋姑娘?”
苏子安眯了眯眼,有些发愣,“哪家的宋姑娘?”
“好像是半个月前刚嫁入蒋家的新妇,刚成亲就死了丈夫那个。”
这话一出,顿时全场的目光都投过来。
蒋家那件事当时闹得可是人尽皆知。
堂堂知州府的儿子,却在成亲当夜死了,任谁听了不说一句晦气?
宋安宁的克夫之名也由此而来。
苏子安却讥诮的笑了一声,道:“唤她进来。”
没过多久,宋安宁就进来了。
她的身后还跟着冬青和茯苓,一进来,就给苏子安行了个礼。
“宋安宁见过苏寨主。”
苏子安上下打量着她。
眼前的女人无疑是漂亮的,不施粉黛,却肤如凝脂,不同于青楼楚馆里那些庸脂俗粉,她的美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气韵,像仙山上的神女,令人心向神往。
苏子安把玩着酒坛,问:“你有何事?”
宋安宁道:“来找苏寨主做桩生意。”
“嗤——”
一声嗤笑,苏子安淡淡抬眼,“你一个知州府的少夫人,来找我这个山贼做生意?”
“对。”
明明是很荒唐的话,宋安宁却说得理所当然。
苏子安心头一梗,没来由的有些生气。
他放下酒坛,冷冷的盯着宋安宁,“说来听听。”
宋安宁抬眸看向他。
虽只有一面之缘,可她记得很清楚,前世这位苏寨主,冀州城外最大的山匪头头,就是死在蒋荣升的手中。
蒋荣升是蒋家大房,也就是她的公公,蒋华名义上的父亲。
当时苏子安的罪名除了落草为寇,为祸百姓,还有最重要的一条,那就是罪臣之后,试图谋反。
当山贼和谋反,这可是两个概念……
宋安宁弯了弯唇。
“知州府的大公子蒋华,曾有一张欠条落在我手中,只可惜我现在已经是蒋家妇,无法再将欠款追讨回来,若我将这张欠条交给苏寨主,不知苏寨主可否帮忙上门讨债?”
她说着,拿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欠条。
苏子安接过看了看,扬唇讽刺,“自己写的?字太丑。”
宋安宁没计较他的讥讽,沉声道:“半个月前,有一辆马车低调入京,马车上挂着当朝宰相李韵的名字,不知苏寨主可还记得?”
苏子安冷眸,“记得。”
“若我说,那辆马车里坐着的根本不是李韵,而是我的夫君蒋华呢,苏寨主可还觉得这张欠条有问题?”
“……”
苏子安惊讶。
其余人也是一阵愕然,不敢相信她在说什么。
蒋华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坐在马车上,还入了京?
宋安宁讽刺的牵起唇角,“若苏寨主同意和我做这场生意,我愿意把这五万两黄金双手奉上,只希望事成之后,苏寨主不向旁人提及。”
苏子安明白她的意思。
宋安宁是蒋家妇,蒋家却不仁不义到这个地步,她自然要反击。
可反击,不代表要破坏自己的名声。
他们是山匪,如果被人知道她和山匪有勾结,那即便是蒋家有错在先,世人更责怪的也必然是她宋安宁。
苏子安勾起唇角。
“你想让我怎么做?”
宋安宁抿唇,让人将林嬷嬷抬进来。
又将自己的计划告诉苏子安。
苏子安听完,挑了挑眉,眼中升起了一股浓烈的兴趣,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宋安宁。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可以照做,但也希望你记得,五万两黄金,一分都不能少,若是敢少一点儿……”
他冷笑,宋安宁微微挽唇,“你放心,只要苏寨主肯出马,必不让你铩羽而归。”
“好!”
……
从清风寨出来,宋安宁的手上多了一块令牌,还有一枚信烟。
令牌是苏子安给她的,清风寨能在冀州城外盘踞多年,靠的可不仅仅是打劫,他们在城内有自己的眼线、暗桩,甚至是钱庄当铺,这块令牌就是联系那些人用的。
而信烟,则是有突发情况时,燃烧起来作通知用。
冬青和茯苓直到上了马车,脑子还有些懵。
她们不敢相信,这件事就这样办成了。
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恶霸山匪,竟然这么好说话,小姐只是跟他说了一通,他就答应了,还给了她们令牌。
“小姐……”冬青满脸担忧,“你说那位苏寨主,会不会是……”
她想说,他会不会是骗她们的。
怎么就答应了呢?
那可是和知州府作对,就算有五万两黄金吊着,他们身为山贼,也应该是怕官府的吧?
茯苓也是同样的表情。
宋安宁却笑了笑,道:“放心吧,他不会食言,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清风寨纵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你以为蒋荣升又是什么好货色?这些年欺男霸女,狼狈为奸的事情没少干,只是都被压下去罢了。”
否则,前世他又怎么可能纳十八房美妾?
又怎么会买通山贼,害死她的父母?
一想到父母,宋安宁的心脏就隐隐作痛。
她不确定前世父母是不是他们害死的,但不管是不是,这笔账都只能算到蒋家头上!
“更何况,他还有蒋华这个把柄呢?”
宋安宁说着,眨了眨眼睛,笑了笑。
只要苏子安向秦氏透露,他知道蒋华没有死,蒋家投鼠忌器,就不敢拿他怎么样。
冬青和茯苓懵懵懂懂,终于明白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回城?”
“嗯,回蒋家,就说我们遇到了山匪,林嬷嬷为了救我们被山匪抓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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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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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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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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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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