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行冷笑。

  “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是爹你执意要护着他?那花宴上发生的事桩桩件件皆有人证,宋月与黎香儿的私会也有证据,若非如此,我家宁儿又怎会被那傻子欺辱?她也姓宋啊,爹,您就算再偏心,也不能偏心到这个份上吧?!”

  宋鹤行对宋老太爷还是抱了一丝希望的。

  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平日里有些偏心也就罢了,但在这种大是大非上,他不该放纵大房任意妄为。

  然而,宋老太爷还是让他失望了。

  老太爷拈着胡须,沉吟道:“其实,我看那黎家大公子也挺好,虽说那孩子是傻了点,但傻子才好拿捏啊,宁儿是成过一次亲的人了,等闲男子不会要她,嫁个普通农户那还不如嫁进黎家呢,黎家好歹是朝廷命官,黎将军可是三品大员啊,宁儿嫁过去就能直接喊黎将军叔父了,再加上咱们家的财产,黎将军肯定会高看我们一眼的,到时候别说是大房,就是你和行之贺澜,让他提携提携,他也不一定不会愿意啊,你说是不是?”

  宋鹤行满脸震惊。

  完全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父亲说出来的话。

  那么冷漠无情,那么无耻可笑。

  这、这是当爷爷的吗?

  宋安宁却并不意外。

  早在她查出真相时就疑惑过,宋家大房不像是那么有心机的。

  他们坏是坏,但也蠢。

  否则不至于这么多年了一直在折腾,但一直没折腾出什么结果。

  如今竟想出这么阴损的招数,想来不是他们自己的手笔,而是背后有高人。

  现在看来,这高人就是宋老太爷了。

  宋安宁只觉得讽刺。

  谁能想到,有一天她会被自己的亲爷爷卖给别人呢,还是一个傻子。

  宋安宁看着自己父亲苍白的面容,有些心疼,遂不再等他说话,而是直接道:“爷爷此话与卖孙女求荣有什么区别?您不怕这样的污名,我和我爹却不敢承担,既然要嫁,那就让宋月嫁吧,宋月那么孝顺您,您又那么疼她,想必将来飞黄腾达以后,是不会忘了您的好处的。”

  宋老爷子登时大怒。

  “胡说!月儿好端端的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能嫁给一个傻子?”

  宋安宁讽刺的扯唇。

  “是啊,宋月不能嫁,我就可以嫁了,就因为我成过亲吗?可扪心自问,我成亲是经过你们同意的,是蒋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抬我去的,我和离也是因为蒋华停妻另娶对不起我,从头到尾,我从未犯过任何错,也从未害过任何人,可凭什么,就因为我和离了,所有人就都怪我,所有人就都脏水往我身上泼,就好像我是一个可以任人欺辱践踏的低贱之人,凭什么?”

  宋老太爷愣住了。

  此生都没有听到一个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宋安宁又道:“您是我亲爷爷,此生无论您怎样对我,我都不可以对您说一个不字,因为我受您之恩,可我若是听您的,又与那任人宰割的猪狗畜生有什么区别?是以既然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索性分家吧,我自有爹爹娘家护着,以后但凡我的事,就不劳爷爷和宋家各位叔伯操心了。”

  这话一出,不仅仅是宋老太爷,就连宋鹤行及宋鹤明都变了脸色。

  宋鹤行出声道:“宁儿……”

  “爹爹,难不成连您也不愿意护着我,不愿意申冤了吗?”

  宋安宁急声道。

  宋鹤行哑然。

  宋鹤明劝道:“哪里会闹到这样严重?那黎家大少爷不是没有得逞吗?当时又没人看见,只要宁儿你不说,我们不说,想必那黎家也不会宣扬出去,既是如此,又有谁知道你受过欺辱?一家人,牙齿和嘴唇还难免有个磕碰的时候,真犯不着分家。”

  宋安宁嗤笑。

  “二伯这话说得好生容易,所以,是非要等水到渠成,侄女遇害了,才有资格出来申冤吗?”

  宋鹤明:“……”

  他一时噎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宋老爷子气得锤胸顿足。

  “活不了了,活不了了,你这死丫头,早知道你如此会挑拨是非,居然挑唆着你爹要与我们分家,我老宋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不孝女啊,宋鹤行,你给我听着,你今天要是敢分家,我马上就死给你看,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怎样一个不孝的孽种!啊,我老宋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宋安宁抽抽嘴角。

  宋鹤行有些慌。

  “爹,您先别喊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儿子并没有说要分家。”

  “你还狡辩!你要是没说,这死丫头敢在我面前来提?你也不瞧瞧你这生的是什么冤种,这就是来我们宋家讨债的啊。”

  宋鹤行急得满头大汗。

  他虽是个商人,常年行走在外,与各色人等打交道,可实际上却并不擅长处理内务。

  否则,也不至于坐拥金山银山,后院除了沈娇却连一房妾室也没有。

  就因为他极不擅长处理这种庶务,所以在被沈娇拿捏的同时,也被宋老太爷等人拿得死死的。

  宋安宁瞧着自家老爹这样,就知道他又心软了。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分家也可以,但这事,大伯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宋老太爷乜斜了她一眼,继续哭嚎。

  “你们不如逼死我算了,我是真……这么多年养了两个冤孽啊,想当年你娘生你时大出血,是我亲自跑到街上叫的郎中,我原以为等她养好身体会给我家三郎生个儿子,可结果儿子没有,她倒教出你这么个好女儿,早知道当初我就该让你们母女死在产床上得了,我费那心干什么啊我,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宋安宁听得心头火气直冒。

  她冷笑道:“您同意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左右不过是我去找他还是他来找我的区别罢了,您也别拿我爹在话的那套来威胁我,我爹念在你们有父子之情,和大伯有兄弟之情,我可不在乎,我被蒋家磋磨成那样,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又岂会在自己家还任由人欺辱坑害?您要出去毁我爹的名声也行,那就要死一起死好了,我也大可以将你们干的那档子破事给抖落出去,看看最后到底谁落着了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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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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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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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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