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瑾,你真是好样的。”
苍溪手里捏着佛珠,眉眼之间藏着化不开的冰霜,叫人瞧上一眼,便心头发冷。
贵妃榻上的人身着黄袍,面色苍白如雪,那双眸盈着一层水雾,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咳嗽几声,一口鲜血吐出,染红了那苍白的唇,他又慌忙用袖子胡乱擦去血迹。
见状,苍溪更怒,“你的皇位被那宋渊夺了去,留你一人在寺庙里自生自灭。我赠予你的保命丹药,你也毫不犹豫的给了他?”
“你可知,今日京城十里红妆,是宋渊在迎娶他的心上人。”
“与你权瑾没有分毫干系!”
“如今我无法再炼制出第二枚解药了,你要死了!”
“权瑾,你听明白了么?”
“你的命,本该是我的,你也本该是我的!”
面上的冰冷早已破碎,一滴泪水滑落。
权瑾已是油尽灯枯之躯,他仓皇的抬眸,将苍溪的绝望看了个真切。
“苍溪,我有悔。”
许是弥留之际,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眼瞎心盲,用来形容自己,最适合不过。
宋渊口口声声的爱意是假,利用是真。
一次又一次的“陷阱”,他踩得没有半分犹豫。
于是,他沉溺在充满爱意的深海谎言中,被罪恶的鱼一口口撕碎,失去了一切。
苍溪字字句句的怒骂是假,爱护是真。
每次他身陷险境,第一个出现的,总是苍溪。
甚至如今他被软禁在这大隐寺,也是苍溪日日照顾他。
嘴角不停的溢出鲜血,权瑾能感受到体内生机的流逝。
他不怕死的,那解药被宋渊抢去之时,他甚至觉得是解脱。
该!
他该为自己的愚昧付出代价!
可看到苍溪那布满泪痕的脸,权瑾又觉得后悔。
甚至,恨意徒生。
他恨宋渊那虚伪的小人,他恨那个给他下毒的神秘人,他恨……
可到头来,他最恨的还是自己。
若是早点儿回头看看,该多好?
温暖的怀抱包裹着权瑾,他抬手抱住颤抖的人,拍拍他的背,“好啦,下、下辈子……”
换我来爱你,护你。
——
仁德三年。
东宫。
“太子殿下又咳血了,快、快传太医!”
宫中之人乱作一团,床榻上的人重重的咳了两声,艰难的睁开双眼。
太子?
许是梦吧,他早在三年前便不是那个尊贵的太子殿下了。
他下意识的抬手,手腕上并无那道布满整条手臂的狰狞血痕。
猛地坐起,他再次认真的打量起了周围。
沉香炉,芳菲殿。
目光微愣的看向床头的荷包。
是宋渊送他的十八岁生辰礼物。
又回忆,恍若大梦三生。
——他爱上了处处体贴的宋渊,为他放弃一切,连命都丢了,最后死在了苍溪的怀里。
而在他闭眼的最后,他心里想的念的,竟全是那个心软嘴硬的苍溪。
一阵悲拗自心头泛开。
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将那样清冷绝世的人,伤成那样?
听到外头的动静,权瑾哑着声音说道:“都下去。”
既已重来一次,他便不能再重蹈覆辙。
“皇上驾到!”
殿内的沉香味似乎更浓了些,跪倒在地上的宫人们胆战心惊,将头埋得更深。
暴君素来疼爱这病弱的小儿子,甚至力排众议,将他捧上了太子之位。
眼见得这咳血之症一日不好,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小命便是挂在了刀刃上。
明黄色的身影匆匆而来,“瑾儿。”
权瑾也不行礼,他又躺下,背过身去,生怕自己对着疼爱他的父皇,会难过得哭出来。
十八岁时的他与父皇关系闹得很僵,可哪怕父皇临死前,都替他安排好了退路。
保护得极好。
颤着声音,照着记忆里的回复说道:
“父皇还是少来东宫的好,免得过了病气,到时候惹得皇后娘娘心疼,又来责怪儿臣。”
地上的人抖得更厉害了,太子殿下,您快别在虎口拔毛了。
太子与皇后不和,这是朝堂内外皆知的事情。
据传,太子的生母莲妃死于皇后毒手,太子如今这半死不活的病秧子模样,也是拜得皇后娘娘所赐。
而两位见面时候的那剑拔弩张的态度,更是为这番传言润色了不少了。
皇帝权羽天一脸痛色,“瑾儿,朕已寻得神医莫良的消息了,你的病一定会好的。”
神医莫良,有“圣心鬼手”的称号,只要他想救的人,便没有救不成的。
当然,只要是混江湖的,都知道这位莫良的第二层身份——
妖僧苍溪。
他救人,却也嗜杀。
没人知道,在他的手下,是丧命的多,还是被救的多。
权瑾眨眨眼,忆起苍溪那张清冷的面庞,问道:
“哦?不是说那位神医脾气古怪,他肯来救我?”
“他不救也得救,否则,朕要他的脑袋!”
权羽天一开口,便暴露了他那暴虐的气性。
若是那神医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他不介意用点手段。
权瑾心里盘算尽快启程去找苍溪,干脆开口:“父皇请回吧,儿臣想歇下了。”
明晃晃的赶人,权羽天的脸上却没有怒容,反而多了几分心疼,“好。”
辞春见皇帝要走,急道:“皇上留步,太子殿下他、他已经两日不曾服药了!”
眼泪哗哗的掉,她是看着太子长大的,比旁人更心疼太子,眼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向皇帝求助了。
权瑾坐了起来,长发披散在身后。
辞春,他的贴身宫女,宋渊造反那年,辞春替他挡箭,丢了性命。
仔细想来,满脑子情爱、放弃了帝位的他怎会引来追杀?
自嘲一笑。
大抵,是宋渊想要斩草除根。
权羽天回头,对上权瑾那张与故去莲妃有七分相像的脸,正要出口训斥的话又变了语气,“瑾儿,你今年都十八了,怎地还闹小孩子脾气?”
又对身旁的刘公公说道,“去,把药端来。”
这是要看着权瑾喝药的意思了。
权瑾倒是没有反抗,将那一碗黑乎乎的药一口闷下。
而后又飞快的将自己埋进被窝里,被子将头和身子盖了个严严实实。
谁都不想搭理。
待皇帝走了,辞春才小心翼翼的走到权瑾的床前,“殿下,莫要生气了,好不好?”
权瑾露出一双水眸,长睫微颤,“不好!”
辞春伸手摸了摸权瑾的脑袋,“殿下若是还不乖乖服药,那下次,奴婢还是会与皇上说,让皇上来管着殿下。毕竟,是殿下先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娘娘当年为了保全殿下,不知吃了多少苦,您这样又如何对得起娘娘?”
说着,辞春又红了眼。
——
阅读指南:
(1)双男主,无女主,双洁1v1,不虐不虐不虐,甜宠向~
(2)苍溪不是真和尚,他前世是,被佛门净化去了偏执,这一世不是,甚至不算真的入佛门,所以他会比较疯批,看上去直率无邪,其实疯的一批,感情线超级快,不拖沓,互宠~
(3)权瑾是重生,他现在病比较严重,得先治病,报仇是得报仇的,皇帝也的得当的,坏人都会付出代价,前世没有解开的谜底也会通通解开,不要急~
(4)是权瑾先撩的苍溪,会跑是因为……咳,懂得都懂~
(5)感谢阅读完本章,祝宝贝们阅读愉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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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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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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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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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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