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渝让人装了一大包食物,甚至还塞进了一只烤鸭。
他来回问小厮马是否喂好了,检查了马鞍。
他看起来,似乎是觉得我很可怜。
也难怪他这样想,他从小到大日子一直顺遂安稳,而我过的日子在他看来一定是苦不堪言,流离失所。
而且这次见面,我尽是灰尘,十分狼狈。
昨天初见我时,他像是不认识我,一脸震惊。而随后他对我目光中总是充满同情。
其实,除了江楚杰和凌烟,我过得还是很舒坦的。
为了不让他担心,我大声说道:“青山不改,绿水常流,李少爷,后会有期啊。“
李泽渝连忙回答:“后会有期,姑娘你何时再进京?”
我笑着说:“等李少爷娶亲时吧,我来喝你的喜酒呀。”
李泽渝脸上立刻涨红了。
李泽渝还要送我们出城,但我委婉地拒绝了。
他是朝廷命官,又是进士榜眼,在京城骑马游街太引人注目了。
我和赵兴骑上马,走了很远,回头一看,发现他还站在门口。我掀起帏帽的纱帘,向他挥挥手。
他穿着灰青色的棉袍,静静地站在红墙下,面容已经看不清楚,但我脑海中浮现出他恍惚的表情。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向我挥手。
当我转过身来时,透过云彩射下的阳光清澈明亮,心情顿时变得轻快起来,就像刚刚赢得了一场小胜利,满怀信心。
虽然这次旅程不太开心,还让我的脸冻伤了,但我也觉得非常值得。
因为夜里太冷了,返程时我们不敢再赶夜路,也不能住客栈,所以找了一个农户借宿一晚。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为了不被人发现我们的行踪,在进入漠北草原后,我和赵兴往西边拐弯。
这样即使被人看见,也会以为我们刚刚离开城市。
白天依然很冷,但晴朗的雪原真是美丽。
到了色愣格河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辽阔的草原被冰雪覆盖,阳光照射下,雪地晶莹剔透。
碧空洁净无云,只有几只鹰在盘旋。
色愣格河波光粼粼,在远处宛如一条玉带。我和赵兴下马,跑到河边取水。
但还没走到河边,就看到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
都是死人。
他们穿着汉人的衣服,身上中箭,血把周围的雪都染红了。
难怪那几只鹰盘旋不走,原来是等着啄食地上的尸体。
我注意到他们手里还拿着刀,便让赵兴去查看一下。
没想到,赵兴拿起一个人的刀看了看,惊讶地说:“这可是大应官兵的刀,上面刻着字。我见过小六和小旺的刀,上面刻的字和这个一样,难道是吴将军的兵?”
我远眺着,心中不安,慌忙说:“既然兵器相同,那肯定是驻扎在野狐岭的兵。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没穿上铠甲。你去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令牌之类的东西。”
很快,赵兴从一个人身上找到了一个令牌,正是野狐岭驻军的标志。
赵兴说:“吴将军可能还不知道情况,我们回去告诉他吧。”
我点点头,转身去牵马,“我们不能久留在这里,赶快走——“
我话音刚落,“嗖”地一声,一支箭不知从哪里射来,直朝我射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被人猛地推开,赵兴抱着我在地上滚动了两圈,然后躲在马后面。
从马腿间望去,我看到前方有十几个士兵慢慢包围过来。
我清楚地看到他们身穿铁甲,连忙大声喊道:“官爷饶命!我们都是汉人——“
我和赵兴被带到程琦将军面前。
他是野狐岭驻军的副将,但他并没有认出我,因为我是男装,风帽遮住了一半脸,露出来的脸也因为冻伤而难以辨认。
他也不认识赵兴,所以我压低了声音说:“官爷,我们是商贩,不小心与商队失散了,刚好经过这里,发现了这里有死人,吓得我们要走呢。”
程奇的注意力都在那几具尸体上,所以他有些不耐烦地让我们离开。
我和赵兴急忙骑上马,正要离开,听到一个小兵说:“除了吴将军,其他跟来的人都死了。”
程琦说:“继续搜索!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将军。”
我一下子慌乱起来,想到了什么,便停下了马。但赵兴抓住我的缰绳,再次策马上路。
我被赵兴驱使着,心里乱成一团,思绪纷乱。地上的那些死兵明明是跟着吴繁的,吴繁又在哪里呢?
翻过一个山坡后,我忍不住再次停下马,赵兴从马上跳下来,指了指后面:“咱们上山顶去,看看他们能不能找到吴将军。”
我正有此意,于是跟着赵兴潜伏在山顶处,悄悄向下方望去。
这一看不打紧,除了程奇带的十几个士兵外,远处还有数十顶大帐篷,其中飘扬着日月旗,非常引人注目,显然是一支庞大的军队。
驻兵不轻易离开营地,莫非是哪个部落起了叛乱?
我心里七上八下,不安地等待了很久,却没有看见吴繁的身影。
心里越想越着急,但又毫无头绪。
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冰雪。
就在我们打算返回山顶时,我注意到脚下的冰雪有些松散,不像其他地方冻得那么硬。心里一紧,蹲下身去扒开那层浮雪,发现下面是点点鲜血!
我和赵兴仔细辨认着地面上的浮雪痕迹,约莫走了一里地,就发现了又倒着十几个北蒙人。
他们看上去已经死了很久。
“巴图尔——”赵兴一脚把一个人踢开,露出了他的脸。
我凝视着,果然是瓦刺的巴图尔,我越发着急起来,但却找不到头绪。
目光一转,我看到了一匹黑马倒在地上,有个人靠在它身上。
他身披着鸦青色缂丝八团天马皮大氅,乌发微乱,脸上污迹难辨,手中的剑深深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仿佛只是在打盹的鹰。
但他身上明显插着两支箭,箭身射入他的身体,使白色的箭羽染成了红色。
那人正是吴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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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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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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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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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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