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纳罕,但也不再害怕,忙蹲下来扶起老伯,小心喂他水喝。
他浑身发烫,喂进去的水洒出来大半,不过好歹意识尚在,能自己吞咽下去。
一壶水全喂完后,他嘴里嘟囔着:“水……再给我水。”
“老伯伯,水没有啦,你等着,我去外面接山泉水来。”
刚要把他放下,手腕便被他握住:“别出去,外面……外面有……恶人!”
这老伯虽中了毒,力气却奇大,手像是铁钳似的,我挣了几下没挣开,不由心惊起来,暗想:“不好,莫非他是假装的,好诱我来此?”
惊怒之下,用力举起另一只手里的牛皮水壶,重重朝他身上打去。
没想到,他一下子就松开了我,直喊:“好舒服,再扇!再扇啊。”
边喊身子忽然一动,我悚然大惊,也忘记了跑,直朝洞后退了几步,戒备地盯着他。
刚才还毫无气力的老伯,竟如刚上岸的大鱼扑腾、翻滚起来,嗓音也愈加有劲:“毒蝎子咬死老胡啦!水,水,我要水,哎呀,我要水呀。”
我呆怔了片刻,见他不似伪装,便小心上前捡起地上的树棍,贴着洞壁往外走,心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我就再接一壶水来。”
朝洞外轻手轻脚走着,洞外却传来窸窣的动静。
还有浓烈的麻油气味。
我顾不得身后的老伯,忙快走几步,就见从洞口处火光乍起。
我心中急跳起来,飞快地就要往洞口冲。
可离洞口越近,越是绝望。
火苗已将洞口吞没,呛鼻的浓烟滚滚袭来。
我只得往后跑,刚跑几步,又猛然驻足。
那老伯宛如一尊石塑,目光炯炯地端坐在地上。
这一惊非同小可,我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双手握着树棍,强自镇定道:“你……你想做什么?我可是救了你的命。”
“别出声,过来给我拿解药。”看我愣着不动,他连声道:“快呀,傻站着等死呀!”
浓烟慢慢弥漫开来,我一咬牙,跑到他面前,“洞口出不去了……”
“知道!那就往里面跑啊,快快快,解药在我袖中,红瓷瓶子的就是。”
我探进他袖子中,摸出一个包裹,那里面装着许多瓶瓶罐罐。
我提着包裹,捂着口鼻就往洞口跑。
刚一跑就听见老伯失声喊道:“唉……唉唉,你……”
他以为我拿他包裹跑路呢,他也不想想,洞口大火滚滚,我能跑哪儿去?
我来不及解释,提得能看见火光的地方,才打开包裹,仔细辨认出红瓷瓶后才又赶忙折返。
“老伯伯,药来了,你要吃几粒?”
“一粒,一粒。”那老伯忙不迭道,竟眉开眼笑起来。
我咳嗽着,倒出一粒药,送到他嘴边,他一张口就吞了下去,梗着脖子咽下去后,朝我咧嘴笑道:
“多谢你啊小姑娘,哎呀呀,烟过来了,你皮薄肉嫩,先往洞里面跑吧,放心啊,里面黑是黑了点儿,可没什么野兽,不然老胡我早就被吃啦,赶快跑。”
“你不跑么?你不是吃过解药了?”我捂着口鼻嗡声道。
“叫你跑,你就跑,不想活命就留着陪老胡吧!”他不耐烦道。
我朝黑洞洞的洞深处看了一眼,担忧地说:“老伯伯……咳咳……你能站起身么?你还不能走是不是?要不要……咳咳,再吃……两粒!”
“哼!老胡的解药,哪里用吃两粒?你这小姑娘,顽固得很!就是仙丹,也得有个起效期!老胡我会闭气,……咳咳咳……你会嘛?”他凶巴巴道。
原来他翻脸,竟是因为我怀疑了他的药啊。
在洞里,看不清这老伯的模样,但我已明白眼前的老头既可爱又厉害,简直是一个能人异士。
于是,我也不再犹豫,且也再忍不了烟气,说了句:“那老伯保重,我先行一步。”
说完,起身就往里面跑去。
跑了会儿,终于能透口气了,我才停下脚步,站在黑暗中往回看。
洞里阴暗潮湿,不时有水珠落地的声音。
不知是不是在破庙里的地窖里独自待过的经历,我竟也不觉得害怕。
正翘首望着,就听见很轻的脚步声,然后就见老伯一阵风似的跑来。
他像是能黑夜里视物一样,跑到我身边就停了下来,气喘吁吁道:“兔崽子,心……真……歹毒!毒不死……老胡,还想烧死……老胡!要不是小姑娘你出手相救,老胡的一条命就交待喽……”
正说着,一下子噤了声。
我以为他察觉到什么危险,没想到他忽然惊喜道:“水!有水!”
边喊边旋风般朝前跑去。
我也忙跟过去。
不知跑了过去,眼前视线略清晰起来,渐渐竟能看到四周的石壁。
不远处,一处碧潭哗哗作响,无数根钟乳石悬在半空,而眼前是一个巨开阔的天然石洞,一道阳光从洞顶缝隙处洒下来,照得洞里一清二楚。
而老胡则不见了踪影。
我缓缓走近碧潭,刚弯下腰,一个黑影呼啦从水里钻了出来,我连忙退了两步。
“不错,不错,胆子不小,老胡还想吓一吓你。”
“这有什么好怕的?你要找水,这里有一潭水,你不在里面,还能去哪儿?”我抱臂淡淡道。
老胡从潭水里爬上岸,浑身湿漉漉地走到我面前,双手叉着腰,一张脸凑近我看。
我略朝后仰了仰头,这才看清他的模样,只见他一头白发,衣衫褴褛,但红光满面,精神奕奕,双目眨巴着看了我一会儿,笑道:“打扮成个俊俏书生模样,老胡可是只听声音就能听出你是女娃子。”
我脸上一红,竟忘了自己一直是女扮男装的,“我的声音很女气么?”
“这倒也不是,只是老胡能听声辨气,旁人可能听不出来,我可是能听出的。”
我暗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的青石上坐下,询问说:“谁要害你?又是下毒,又是放火的。”
老胡毫不客气地也在青石上盘膝坐下,甚是气愤说:“唉,别提了!枉我老胡纵横江湖二十年,竟在阴沟里翻船,不提!不提!哼!别让我再看见那小子,不然非叫他生不如死!”
他摇头叹道:”不过那小子武功一般,竟还有金蝎这样的毒物,也不知什么底细?”
“他就守在洞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万一在我们要出去时,再放毒物怎么办?”
老胡道:“哼!等老胡毒清了,还怕他不成?老胡才是使毒的祖师爷,连我的血都百毒不侵,你看看那些毒蝎,它们都死了,我不是还好好的?要不是那小子出其不意,我怎么会中招?”
难怪那些毒蝎子都不再动弹,竟然被这老头的血给毒死了。
我不由对他刮目相看,转过身笑道:“想不到老伯伯竟有如此神通。”
老胡圆睁双目瞪了我片刻,放声大笑。
“小姑娘真是聪明伶俐,来来来,我给你一样好东西。”
他跳下青石,捡起地上的包裹,也不见他看一眼,伸手朝里面摸摸,就摸出一个罐子,递给我说:“这可是老胡研制的养颜宝贝,百花膏,你涂上去啊,保准你容颜难老。”
我接下,打开闻了闻,低声说:“嗯,很香,有桃花、玫瑰、茉莉花……还有……是一股极淡的腥味。”
我抬头看老胡一眼,见他双眼发亮,搓着手一脸兴奋地看着我:“是什么?”
“蛇……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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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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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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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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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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