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在地下石室的时候,我还以为再见不到天日了,世间种种,包括景王爷,自然也是再见不到了。
此时脱了险,猛地听到菱花说看见了景王爷,不由心中一阵欣喜激动,但也只是一霎那而已。
我自嘲地笑笑,调侃说:“你定是伤得昏昏沉沉,那石室里又黑,瞧差了,再者说,王爷不能离开北境呢,他要是随意走动,那就是抗旨,罪名可就大了呀。”
菱花也笑笑,声音细微:“可不是……我也是……这样想,不过……那人……跟……跟王爷……太像了……一晃眼,人又不见了。”
我将她的手放进被褥里,安慰她说:“那就是了,真要是王爷来了,他还躲着咱们不成?你好生睡一觉,我去外头瞧瞧情形。”
赵妮儿一行三人逃了,只剩下清河寺的和尚等着收押。
我走到禅院时,竟见程娘子正在用马鞭笞打那恶僧法明。
法明被捆缚着手脚,躺在地上不住哀嚎。
其余小僧也皆被绑,脸上一个个都挂了彩。
而泓挽、伽叶等五人则在院内葡萄架下摘葡萄吃。
院内中间,石阶之上,便是大雄宝殿。
“程娘子住手!”
我急忙喝住,快步走过去,忙道:“曹千户已知会此地县衙,到时候自会有国法惩治他们,何须程娘子动手。”
“这老秃驴忒可恶,阴险狡诈,姑娘你说说,谁能想到他能当菩萨的面儿害人?要不是曹千户不许,我早砍了他,好出这口恶气了!”
“程娘子也说了,怎能当着菩萨的面儿害人?这老和尚虽坏,”我朝那恶僧法明看了一眼,沉声道:“但冲他这身道袍,也无须再理会他了。”
“那不如脱了他的袍子,我再打?”
我一愣,回头看程娘子竟是一脸认真,便有些忍俊不禁,携着她的手,走到葡萄花架下。
泓挽递来一串葡萄,笑着说:“凌姑娘吃个葡萄吧,可甜了。”
我将葡萄塞给程娘子,只拽下一颗吃,果然很甜。
此时正是半下午,阳光温温柔柔,寺庙金色飞檐擎在碧空中。
一想到若真被找妮儿关在那石室一辈子,更觉得眼前景色令人生慰。
我对程娘子轻声道:“在佛门重地打打杀杀,终究是损德,既是出气,便不该妨碍到自个儿,程娘子且看吧,这恶僧下场好不到哪儿去。”
程娘子嚼着葡萄,含糊不清说:“只要能出气就行,我管不了那么多。”
她半边脸隐在葡萄叶里,姣好的脸庞上,眼角已有些细纹,但浑身仍充满洒脱之气,甚是生动明媚。
不像深宅大院里的女子,到了她这个年纪,早已儿女成群,举手投足持重尊贵。
我靠在栏杆上,想着过去的时光,想着我娘的一生,想着曹夫人、徐氏、曹珊珊,还有我自己……就这样出了会儿神,才回头对她笑道:“这便是快意恩仇吧。”
正说着,就见曹君磊率一众护卫从大雄宝殿走出来,似是还抬着什么东西。
赶过去,刚要看去,曹君磊一抬手臂,挡住了我的视线。
他温声说:“你别看了,是上任主持的遗骨。”
灵山县的知县急匆匆赶到,一来便躬身走到曹君磊跟前,恭声道:“不知曹抚使大驾光临宝地,有失远迎,是下官失职。”
曹抚使?我惊讶看向曹君磊,他这回穿着盔甲,我竟疏忽了他内里的飞鱼服纹绣已变。
曹二公子当真是了得,如此年纪,就混到这般地位了,这样看来,必是深得皇上心意。
曹君磊肃声道:“韩知县不必自责,在下奉命捉拿反贼,乃是机密,只是碰了巧端了一窝贼僧罢了,至于这些贼僧如何处置,那就劳烦韩知县了。”
韩知县忙道:“下官明白,下官即刻就办。”
恶僧法明一听,便伏地喊冤。
据法明交待,清河寺原来的主持叫智开,一日法明与智开发生冲突,法明失手将智开杀死。
大雄宝殿下面有地下石室一事,寺内知道的人甚少,于是法明便将智开尸身丢进石室里。
那时,恰逢赵妮儿等人来借宿,无意中看到了他行凶的过程,于是赵妮儿以此为要挟,逼他收留他们。
赵妮儿三人不食斋饭,每日在寺内吃肉胡闹,搜刮香火钱,奴役寺内僧人。
法明愤恨道:“那三人把我清河寺闹得鸡飞狗跳!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儿,一有风吹草动就要躲起来……后来,他们又胁迫我困住投宿的几位施主,贫僧也是没办法,不得不照办,大人,大人明鉴啊。”
还未等韩知县开口,曹君磊又沉声道:“据大应律法,劫持伤人、私自囚禁,皆判监禁,可这贼僧害死上任主持,这是其一,其二,他乃出家人,胆敢在大雄宝殿公然行凶,实在天理难容,罪不容恕,至于其余僧人,也皆是从犯,韩大人觉得此案如何断?”
韩知县愣怔了下,立即正色道:“下官以为,恶僧法明,应判斩!余等僧人皆绞监侯,至于最终……”
“如此,方能匡扶正义,以正法典!”曹君磊打断韩知县的话。
“是。”韩知县垂着首回道。
曹君磊又说道:“这寺里有一个叫了知的小沙弥,不堕淫威,冒险救了投宿路人,将功补过,就让他留在清河寺吧。”
“是,好,一切听曹抚使安排。”韩知县忙不跌道。
曹君磊被人这般恭维谄媚,仍是面不改色。
虽是玉面书生模样,却有不怒自威的派头,清减了的面庞隐有些冷酷之意,与韩知县说话时眉头蹙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这模样,我觉得甚是陌生。
我想起在曹府时每次见他,他都是风光霁月的样子,豪爽随和,望着人时眼睛中亦有笑意。
恍惚又想起,快要从扬州回京的时候,有一日他邀我去瘦西湖的茶室赏雪,他说他父亲为他谋了一个官职,而他只想做一个闲散之人,与好友夏日湖边垂钓,冬日里拥炉赏雪,他还纵声吟了《凉州词》。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只是在朝廷为官,怎么会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惆怅?想来是真不喜欢做官吧。
正想得出神,忽然听到他提起“菱花”,我忙凝神静听,只听他对韩知县低声道:“……这位姑娘身受重伤,一时半会儿赶不了路,偏在下好友还有急事要办,不知可否留菱花姑娘在贵府中疗养?”
“没问题,包在下官身上,下官命拙荆亲自看护那位姑娘……”韩知县简直求之不得,似乎得了一个天大的美差。
我正犯愁不知要在这里盘旋多久才能动身,不想曹君磊已是帮我想好了法子,我自是感激不尽,低声朝他行礼,谢道:“多谢二公子。”
他朝我温暖一笑,一如既往的丰神俊朗,走近我一步,小声说:“有事二公子,无事曹千户,凌阅微,你当真是鬼精啊。”
我心中一窘,正待开口,他已是朝前走开了,随即听见他大声喝了声:“所有人,速随我下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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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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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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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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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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