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慌忙从石块上跳下来,狼狈地垂头走到我面前。
赵兴脸上堆起笑,“大小姐您怎么来了?”说着往我身后望了望,佯装生气道:“也没人跟着,这才出来几天啊,那些侍卫就开始不上心了。”
我没理会他,拽着阅之的衣袖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道:“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你也别说是你自己想的,你是什么性子我清楚着呢,那一项项的你能想到才怪呢!还敢妄议圣意,那些话能随便说么?”
阅之嗫嚅道:“在北境王府的时候,有一回在园子里碰上两个丫鬟说话,我听见的。”
“那丫鬟长什么模样?”
“我只听见了声音,中间隔着一道墙,没看见人。”
自上回迎春被罚,府里个个噤口,没再听见什么闲言碎语。
也或是下了雪,天冷,大家都不大走动的缘故。不过,关起门来少不了私下议论。
只是我相信无人去说那些大逆不道之言,无人敢这般非议王爷,他们……只会说起我。
更何况是在外面园子里,又偏偏叫阅之遇上,可见是有意为之。
为着不叫我跟景王爷在一块儿,功夫都做到我家人身上了。
只是我想不出会是谁。
白天赶路,天不黑就住店,一路上也遇见几支起义军和劫匪。
但我们这支商队,一看就皆是练家子的,所以至今还没人敢打主意。
走至灵山地界,人烟稀少,连绵起伏的青山空寂静谧,除了鸟鸣兽啼再无人声。
菱花靠着软垫上睡得正香。
我掀开帘子一角赏着外面的山光景致,听着“哒哒”的马蹄声,心中一动,想到多日未曾骑过马了,便探出头喊车夫停车。
赵兴骑马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下了马车了。
因不想吵醒了菱花,忙叫他不必声张,只给我牵匹马来骑。
上了马,我就策马扬鞭,飞快朝前骑去。
经过押着前阵的凌雪宫弟子泓挽时,他先是一惊,接着朗声笑道:“凌姑娘好俊的身手!”
赵兴得意道:“我家小姐的骑术,是王爷亲自教的,当然好了!”
我扭头狠狠瞪了赵兴一眼。
他正笑得得意,许是想起那日在草原上,他看见我与景王爷骑马,原是为着行刺,于是脸色瞬间变得沮丧了。
我用力夹了马肚子,马长嘶一声扬蹄狂奔,将赵兴甩在了身后。
赵兴和赵妮儿埋伏在草原时,见了景王爷指点我骑马,就以为我的骑术是景王爷教的,其实不是,那是吴将军教会我的……
若是赵兴知道吴繁是我义兄,只怕是又该得意一阵子了……如今他就巴不得旁人知道我与景王爷的关系呢!
“驾——”一声娇斥,很快程娘子与我齐头并进。
“凌姑娘竟还会骑马啊?”她笑道。
我拽了拽缰绳,让马慢下来,对她笑笑:“到草原里生活过一阵子,可不是就学会了。”
“那可不一定,像凌姑娘这样的女子大多是弱不禁风、羞羞答答的,方才见姑娘骑马的架势,才知姑娘是个爽快人,早知如此前些日子我们也不拘束了。”
我微微笑了笑,往后头看了眼,见赵兴在后面不紧不慢骑着,并没有跟过来,便问程娘子道:“为着护送我,叫大家赶到北境,又要从北到南走上许久,我心里很过意不去,赵兴说江湖人最讲义气,当真一点儿不假,我知道若非赵兴请大家来,王爷给再多银子也搁不住走这一遭,不知程娘子什么时候认识的赵兴啊?他在江湖中可有些名气?”
程娘子哼笑一声,不知何意地抿唇摇头笑着,“啧啧”了两声,叹了口气,才意味深长地望着我,缓缓说:“我跟赵兴也才认识不久,是在北境认识的,他在江湖上,的确有些名气。”
我点了点头,正想接着问她些事情,忽听几声“破空”之声,很快身后就传来马嘶鸣声,赵兴大喊一声:“保护大小姐——”
话音未落,拴着马车的两匹马疾冲而来。
“快来!”
程娘子伸手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拉回她的马上,紧接着两匹惊马带着马车呼啸而过。
车夫不见了,马车上赫然插着几支羽箭,而里面无一丝声响……菱花!
菱花还在马车里!
我还未喊出声音,急雨般的羽箭朝我们射来。
侍卫和六个江湖上的人,团团围住了我。
只能听见剑击落羽箭的声音。
赵兴没有剑,将披风拿在手里当做武器。
我提着心看赵兴挡剑,很是后悔收了他的剑,如今连防身都不能。
幸而对方箭终于射完了。
短暂的安静后,从四面山坡上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小心滚石——”
一众人忙散开,赵兴拉着我飞快地躲到装货的马车旁边,数个巨大的滚石落下来。
其中一个狠狠砸向了我们躲避的马车,赵兴伸臂护着我朝地上趴去。
那些山匪就是这时候冲过来的。
几个侍卫和那叫伽叶行者的头陀护着我往回撤。
经过装着我行礼的马车时,不顾侍卫阻拦,我踩着中箭倒地的马尸,钻进了马车。
从箱子里拿出赵兴的剑,跳下马车递给那头陀,急忙说:“速把这剑给赵兴!”
山谷里的厮杀声音没有了。
过了会儿,传来了马蹄声,我回头看去。
赵兴为首,与山匪厮杀的一众人出现在寂寂的山道上。
“大小姐!”
“姐姐!”
赵兴和阅之下了马跑过来。
从山谷撤出时,我看见侍卫护着阅之,阅之自己还拿着剑,没有招式,只是胡乱挥着。
我过去握了握阅之的手,轻声说:“你不要怕。”
他喘着粗气说:“我不怕!”
我浑身都在颤抖,轻轻点了点头。
从山谷撤出时,我看见侍卫护着阅之,阅之自己还拿着剑,没有招式,只是胡乱挥着。
“菱花呢?她还在马车上!”我颤声问赵兴。
赵兴将我的风帽戴上,沉声说:“马惊了,跑得快,侍卫去追了。”
“箭射到了……马车里,我听着里面……都没声儿了……”
我胸膛里像堵着一块巨石,呼吸都是艰难。
“不会的……大小姐,你莫要怕,此处地势不好,我们要赶紧离开,快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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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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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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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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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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