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训练有素地开始急行。
我骑在马背上,用力踩着脚蹬,双手牢牢抓住缰绳,感受着风呼啸扑过来的痛快。
碧蓝的天空很高,和煦阳光无遮无拦照耀下来,洒在将士们银色盔甲上,身边仿若淌着一条波光粼粼的河。
马蹄声鼓点似在天地间响起,激扬、震撼,将我心中的无力与憋闷驱散出去。
马飞快地跑起来,我还从没骑这么快过,竟也不觉得害怕。
身旁的柊茗伸出一只手,要我把缰绳递与他一同牵着,被我拒绝了,我已无需被人拉着缰绳骑行,也不肯慢下来。
最前面的一骑尤为醒目,魁伟身躯策马飞驰,带着势不可挡的凛人之气,身后将士紧紧追随着他。
我置身急行军中,真正体会到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之势,亦生出无限敬畏。
这就是军队,是无数男儿性命淬成的国之兵器,其一举一动,皆干系重大,容不得随性冒失。
而且,君命不可违。
我的心渐渐冷静下来,细细思量着当前的形势。
应宣宗继位这两年,宝座坐得并不安稳。
各地起义不断,局势动乱,又有瑾王大张旗鼓与之抗衡,大应可谓风雨飘摇。
高处不胜寒,更何况是在大风大浪之中。
九五至尊,要坐稳宝座,就要肃清一切可疑的人和事。
皇上一直不信任景王爷,所以景王爷才一直表忠心,不惜拼上性命,可称得上忠心耿耿,逆来顺受,为什么皇上还不信他?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却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我欣喜地对柊茗说:“吴将军没有放弃救王爷,否则也不必再叫咱们跟着了。”
柊茗如实说:“也就是有吴将军在北境,土默特部才有所顾忌,所以咱们须得跟紧了吴将军,求也要求他保王爷平安归来。”
前面的将士开始往南转向,看来是出了草原腹地,往野狐岭的方向走了。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兵士快马朝我们迎面驰来,两相跑近,很快就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我忙勒紧缰绳,停下了马。
这才看清是吴繁的亲兵,他大声说道:“将军有令,请景王府诸人就此别过,回城去吧。”
我大吃一惊。
“这位小将,将军是允了我们随军的,怎么又叫我们回去?”柊茗勒着马,原地打了个转,焦急地说。
“在下只传令,还请诸位速回。”
“可否带我等见将军一面?”柊茗拱手道。
那亲兵面无表情道:“军务在身,将军无暇分身。”
“请小将通融通融,好歹让我们跟吴将军说上几句话。”
柊茗说着,朝我使了眼色,马也朝前走了几步,他一动,那亲兵遂上前拦着。
我情知柊茗的心思,又眼见前方骑兵渐远,便取下头上银簪,猛地刺向马身,马吃痛,嘶鸣一声,箭一般蹿了出去。
“站住!做什么?”身后响起那亲兵的厉喝声,但听声音离我尚远。
他虽马背上的功夫比我好,但也比不过一匹发狂的马跑得快。
一开始我还是紧抓着缰绳,拼尽全力骑着。
但当我斜穿过去,快要追上前头的骑兵时,马昂着头急躁起来,一扯之下,便脱了僵。
我不由害怕起来,慌忙俯下身子抱紧马脖子,这还是之前吴繁教我骑马时教我的法子。
那回可比这回慢多了,我都差点儿被颠下来,更何况现在身下的马还发了狂。
就在我惊骇无措时,视线里出现一匹同样急奔的黑马。
马背上的人穿着铠甲,映着太阳闪过一道白光,而后就伸过来一只手。
“松开一只手给我。”
吴繁熟悉的声音,让我下意识伸出了手,随即身子一轻,天旋地转一般,再回过身时,已经靠在他的怀里。
他单臂环着我,长吁了一声,马就缓了下来。
“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姑娘。”他的声音在上方冷冷响起。
我头昏目眩,一句话也说不出,却觉得安心下来,依靠在他冷冰冰的盔甲上,闭目大口喘了会儿,这才能坐直了身子。
四周只有我和吴繁骑在他的马上缓行着,我骑的马早不见了踪影,而大军在远处继续行进,只有几匹马朝着我们骑来。
事不宜迟,我扭头看着吴繁说:“吴大哥,你答应过我们留在军营中的,难道不作数了不成?”
他淡淡的表情没有起伏,开口说:“就为这个,你连性命都不要了?”
我想起方才的凶险,撇了撇嘴,委屈地说:“我以为我骑得很好了,只是想让马跑快点儿,谁想到它会不听训,要把我颠下来……”
“你拿簪子刺伤它,它不颠你才怪。”
吴繁回头看了一眼,翻身下了马,又将我抱下了马。
很快他的亲兵及三个将士、仲茗赶了过来。
“将军!”那亲兵跃下来,朝我怒瞪了一眼,我只敛目不理会他。
柊茗亦下了马,紧跑两步,“扑通”朝吴繁跪下:“将军!奴才等人是景王爷的随侍,王爷身陷囹圄,一日不归,奴才亦是一日无脸面回府,在军营中好歹离王爷近一些,也不用担心每日出城进城事宜了,还请将军收留奴才些时日。”
柊茗既已跪下,我也是景王府的人,也免不得跟着跪下了,恳求说:“望将军收留。”
及膝的草在眼前起伏摇摆,风声低沉冷冽。
吴繁望了望远方说:“你们也听到了,此事轮不到本将军插手,就算你们到了军营,本将军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你们既然想在军营住上几日,那就住吧。”
那亲兵又牵了一匹马给我,交给我时,絮絮说:“马是用来骑的,姑娘再伤了这匹,就再没有多余的马了。”
我忙说:“不会,绝不会了。”
他没吭声,转身骑马走了。
我与柊茗跟着队伍骑着,皆不说话。
仿佛刚才是一场梦似的,说不出的疲惫。
就算勉强留在军营中,我们也明白吴繁绝不会再轻易相助景王爷了。
不知骑了多久,柊茗忽然说:“凌姑娘今日举动,让我刮目相看,柊茗代王爷谢过凌姑娘。”
我摆摆手说:“你向我道什么谢?咱们都是为了救景王爷罢了。”
我叹了声,又开口说:“不过现在想想,我还真是后怕。”
到达野狐岭次日,听营中兵士说,上京派来的使者来了,随着宣府总兵大人到土默特部谈判。
不过半日,就又传回消息。
鞍答汗不再要求大应兵退出北境,而是要求通贡互市,并将使者及同去的总兵大人一并留下,只命其上书皇上。
此事一起,皇上震怒,连夜下旨,说土默特部屡犯天威,大应忍无可忍,命吴繁率兵与土默特部谈判,逼土默特部交出人来。
至于通贡互市,被皇上断然否决。
吴繁受命,点兵数千,于校场临行训话后,就待出发。
探子传来消息:鞍答汗已联合了草原数个部落,集结勇士上万,专等与大应一战。
原是数千人出征即可,此时又不得增派人手。
我与柊茗看着远处忙碌准备的兵士,心里惴惴不安,只觉得沉闷压抑得难受。
以为只是救景王爷出来而已,以为只是与土默特部交涉谈判即可,一夕之间,却酿成了一场大战。
战争,是性命与性命的相搏。
是掠夺,是血腥,是残忍,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要争夺什么?
非要用这条血路来得到。
柊茗皱着眉头说:“真是小瞧了这个土默特部,我看就连上京那些人都没想到他们会挑起战争,眼下,就怕鞑靼也趁火打劫。”
柊茗的担忧应了验,被迫朝北部草原腹地迁移的鞑靼,真的卷土重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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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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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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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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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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