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曹珊珊含泪将一块糕吃下去,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她一向贪吃,今儿硬是两顿水米不曾沾牙,现在既是知道吃,那便是认下了。
她吃完一块糕,吸着鼻子,眼睛闪着水光,双手捧着脸颊,不解道:“我以为有曹雯雯在,我就不必为了曹家而嫁人,为什么是我,而不是曹雯雯?皇上为什么要给我一个庶女指婚?”
为什么?
为什么?
一声又一声,重重压过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也曾无声问过,曾极度不甘过,可最终还是捱了过来。
按耐住心绪,我专心想着曹雯雯的事。
从扬州到京城,这一路所见皆是流离失所的难民,强盗土匪乌央乌央,起义兵在各地祸乱,若非曹老爷借了扬州官兵护送,只怕刚上路就如我们凌家一样的下场。
皇上又是去年新登基,处理政事已是焦头烂额,岂会有闲心为王爷选妻?
这其中定是与朝局、与帝王之术有关。
先皇有八子,如今死的死,囚禁的囚禁,只剩下大皇子瑾王、六皇子景王,以及之前的二皇子意王、当今圣上。
瑾王因在先皇在位时,就已在湖广任藩王,很是不服新帝,自立为王,又大肆宣扬圣上残暴,弑兄杀弟。
皇上恼怒,曾多次派兵力前往,试图制伏瑾王,均铩羽而归。
而那位失踪一年,重回京城的六王爷,据说甚得皇兄信任。
我猜,皇上亲自为六王爷赐婚,除了拉拢六王爷,更为笼络民心。
只是,为何选曹珊珊这个庶女,而非曹雯雯呢?
我默叹一口气,圣意,岂是随意妄猜的?
于是低声劝慰曹珊珊:“这些话,小姐往后千万不要再说了,您这是皇帝赐婚,即是圣意啊。”
婚期择在下月初三。
曹家上下忙着为曹珊珊准备嫁妆,尤姨娘更是将自己的体已一应给了曹珊珊。
这日,曹夫人过来,送来一个帖子,上面细细记着要曹珊珊带过去的嫁妆,尤姨娘见状,俯身跪地行了一个大礼,并要曹珊珊跪下谢曹夫人。
曹夫人挽住曹珊珊,忧心道:“虽还未嫁过去,但已是准侧王妃,按理,我与你母亲须向你行礼才是。若说谢,更是不必,姑娘与丞相家的千金一天嫁过去,咱们家虽不是钟鸣鼎食之家,但也不能丢了脸面,我到底听姑娘叫了这么多年母亲,总要让你嫁的风光些。”
举家的重视,让曹珊珊不再那么痛苦,她抚着那些金钗首饰,好奇道:“听说曹雯雯多日闭门不出了,也是,往日大家都尊着敬着她这位嫡女,没想到有朝一日让我压她一头,唉。”
我为她梳着头发,笑道:“小姐这是高兴呢?还是高兴呢?”
她又叹了声:“若是让外人看,那自然是高兴,可我自己有多难过,只有我自己知道,连我娘都不知道!”
说着,又红了眼眶。
我连忙哄她:“多少人一辈子盼着扬眉吐气都盼不来,这是小姐的福气,是您自个儿不知道罢了,就连尤姨娘都指着小姐的福气呢。”
就在大婚前几日,服侍曹珊珊午睡后,我也打算回自己房中歇息。
二公子屋里的小丫鬟过来说,有关曹珊珊出嫁事项要交待,叫我过去一趟。
一走出院子,就见二公子摇着折扇,微笑地看着我,道:“你如今当了三妹跟前的红人,见你一面也是难了。”
我冷笑道:“我们就是再忙,总也跑不出去这个大宅子,也不知是谁,自来了京城,可像是那鱼入了水,成日里应酬邀约没断过,人影儿都见不着。”
“啪”头上猛一疼,“小丫头嘴皮子还这么厉害!”
他举起折扇又欲敲我,我不便与他在院中胡闹,只躲开道:“二公子也是马上要娶亲的人了,怎么还总欺负我们做奴才的?”
他一怔,叹了声,“好了,不跟你闹了,走,咱们出趟府,有几桩事要与你讲。”
我连连摇头:“三小姐醒了还要试礼服,还要……”
“放心,这回出去正是为了你家小姐的婚事采办,我母亲交待我去办,你是三妹跟前的人,一块儿跟去参谋参谋。”
一出曹府门前长街,就见一个黑面冷汉骑着一匹大黑马静候着。
吴繁,吴公子!
他不是在扬州当职么?
莫不是为了参加曹珊珊的婚礼?
我掀开轿子一角,诧异地盯着他,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淡淡朝我这边看过来,唇角微动,也不知是不是笑,微微朝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朝他挤出一丝笑,遂合上了帘子。
福禄堂。
上下二层的店铺早已提前清了场,金银珠宝、玉钗香珠,皮料成衣,琳琅满目。
我、二公子、吴公子,三个人边看边选,倒是极为融洽。
我望着吴公子伸手摸摸布料,垫脚张望下里头的首饰,心中唏嘘不已,暗叹,若是曹珊珊知道一些陪嫁之物中,有吴公子所选,又当如何?
二公子道:“阅微,这回叫你出来,虽是为着你家小姐,实是为了你的事。三妹在家里是女儿身份,凡事不太出格就行,但嫁了人,就不如在府里这么自在了,你可想好了,要跟过去?”
我疑惑地看他一眼,他微笑着,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寻常的事。
吴公子仍然若无其事打量着那些奇珍异宝。
我低头整理一块绸缎,淡淡道:“没什么好想的,我是三小姐的贴身丫鬟,自然是要跟过去。”
二公子微微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倒是吴公子道:“受你兄弟所托,带回这包东西给你。”
我抬头看去,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包裹。
赵兴带了什么给我?
我忙忙接了,迫不及待打开看,里面有一副金项圈、两根玉钗、一个镯子,全是我当初离开凌家时的穿戴。
当初为了裹腹,低价典当了,赵兴竟然一一去典了回来,眼眶一酸,我背过身,迅速擦了擦眼睛,再转过身时,对吴公子福了福身子,笑道:“多谢您。”
“举手之劳,不谢。”他沉声道。
转眼已是吉日。
王爷大婚,迎娶的王妃又是丞相之女,侧妃是礼部侍郎庶女,借着王爷和王妃的名头,这场婚礼,满京城轰动。
我跟着曹珊珊的喜轿,只看到气势庞大的迎亲队伍,只听到鼓乐声喧,走了不知多远的路,终于到了六王爷新赐的府邸。
此处更是喧哗热闹,门前停着一溜的华贵大车,府内灯火辉映,张灯结彩,香烟缭绕,处处富贵如意。
人语声、笑声、戏声,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到了厅门口,一阵鼓乐齐鸣,就见一个身穿喜袍的男子,手拿红色绸带走来。
大红喜服,更衬得脸白净如玉,双瞳深邃如黑宝石般,嘴角噙着笑,逐步走近。
竟然是他!
不管是在逼仄的小巷子,还是在人群攘攘的王府,他都让人一见难忘。
我还担心过他,身负重伤,怎么能在乱世中生存?
不曾想,他不仅活得好好的,竟还是高高在上的六王爷。
接下来的拜堂、送进洞房,我都浑浑噩噩,一则婚礼现场过于热闹非凡,二则我尚震惊新郎的身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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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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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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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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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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