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鹿千户递给夫人一把钥匙,却又什么话儿没说,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十五揣着袖子嘀咕。
林舒低头认真打量钥匙的匙头,是双边梅花的式样——市井常见的锁匙都是铜制,式样却各不相同,工匠会在锁与匙上做上配套的花纹与图案。尤其是造价贵一些的锁匙,图案十分精美。她手上的这把做工精湛繁琐,不常见。
这双边梅花的图案,她似乎在哪里见着过?
林舒脑子一转,浮现出一个画面。蹙起的眉心越拢越明显。那间不起眼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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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站在窗前,朝外望着林舒走向无影庄西林的背影。
那日,沈华亭带林舒逛庄子,最后两人在箭木桩前的一番话,让鹿鸣听了个正着。
林舒说的那些气话,鹿鸣还真希望是真的。这段感情终究不会有结果,何不让她再另找一段?可连鹿鸣也看得出来,林舒虽娇娇小小,心性却比常人更柔韧坚定。
他能想到最坏的结果,是沈华亭死后,林舒守寡一辈子。
鹿鸣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走在庄子里,不久看到了坐在冰瀑前心情失落的林舒。
鹿鸣没走出来,也没出声,就一直在暗处安静地陪着。直至看着林舒走到西林的那间院子,推了推门,唤了两声无人,疲惫的在台阶上坐下。
寒凉的林风吹着她细软的黑发,拂过她层叠的裙摆,少女独自坐在老旧的门前,仿佛就是她的一生。
鹿鸣的心刺了一下。他望了望林舒背后落了锁的门。见沈华亭来寻她,转身离去。
棺木是他找人造的,锁亦是他买的,一把锁配有两把钥匙。鹿鸣将尘封在抽屉的这一把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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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顺着那日沈华亭带她往回走的记忆,她带着满月和十五,又找到了这间小院。
上台阶的时候,满月见地上久无人打扫,长了细细的青苔。扶了林舒一把,“姑娘,当心脚底滑。”
“旁的院子都空置了,没瞧见上锁。怎么独独这一间给锁上了?”十五走在前头。
满月也觉着有些奇怪。林舒垂眼,将目光落在手中安静躺着的钥匙上,又轻轻握着门上的那把锁,比对了一下:一模一样的双边梅花图案。
林舒轻轻蹙眉,眉宇间染上了几分犹豫。莫名的心底有一丝不宁。
可她还是打开了锁,推开了门,走进了院子。正屋的门没落锁,只是虚掩着,稍稍用力一推便开了。
“夫人等等……”
里头没有窗,黑漆漆的,一眼看不出什么,林舒下意识手心一紧。十五知晓林舒怕黑,先走进去,吹起了火折子,寻了一会,寻到了一支烛台,将烛台点亮,端着它走了回来。
烛光渐渐明亮,也渐渐照出屋子里的摆设与轮廓——整间屋子阴沉而又冰冷,房梁上垂下来许多幅青色的幔子,昏暗的屋子正中央,摆放着一口偌大的黑漆的棺木,就连十五手里拿着的烛台,也是一根贴着奠字的莲花红烛。
十五胆子不小,也冷不防给惊了一跳,差点儿连烛台都扔了。满月更是刹那间白了脸色,声音都颤了起来:“这屋子里怎会摆放着一口棺木……”
“这屋子不吉利,夫人,咱们还是赶紧出去吧!”十五下意识说。
林舒迟迟没从惊惧中回过神来。
“姑娘!”
“夫人?”十五跺脚,“不好,该不是夫人被魇着了!”
满月与十五唤了她好几声,两人都着急了起来。
“我无妨……”
林舒藏起声音里的颤音,强自压下惊惧,苍白的小脸儿逐渐褪去僵硬。
她望了望漆黑的棺木,又望了望房梁上垂落的青幔。
华亭最喜青色。
林舒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十五说道:“你去把门全都推开。烛台给我吧。”
满月见林舒想要靠近棺木,蹙起眉头,担心劝说:“姑娘,棺材停放的地方不吉利,碰着了指不定要触霉头,这庄子又废旧已久,也不知这儿……这儿摆的是谁的棺木。咱们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自古以来世人对棺材都避之不及,林舒又怎会不怕?
只是强自镇定后,理智告诉她,鹿鸣不会害她。他给她这把钥匙,必然是有什么意义。
身后的门全都推开,屋子又亮了些许。林舒擒着烛台,身子有些不寒而栗,可还是慢慢将烛台照向了棺木,仔细一看,这是口还未用过的棺木,棺材的盖板并未封起来。
林舒直起身,又轻松了些许。迟疑了一会后,示意十五和满月来帮忙,将棺盖推开。
十五同满月吓了一大跳,“夫人,这……万一棺材里头……”
林舒道:“放心。这口棺木无人使用。只是口空棺。”也不知为何,她想要看看棺木里头的样子。
十五也强自镇定下来,说的也是,若是口躺了人的棺,棺盖早就封上了,便是想推也推不开。
推之前,林舒问向十五:“这种尺寸的棺,你可熟悉给多高的人使用?”
十五怔了一下,打量棺木的尺寸,抬起手比了比自己的高度,才禀道:“奴才身高普通,是五尺身,大概这口棺是给七尺的人使用。”
林舒大致能目测,可还是想问问十五,看看他说的是否与自己所想一致。
林舒轻声说:“推开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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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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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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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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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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