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爱妾听了这个消息,不是该感到高兴?”
林舒蹙着眉心。
沈华亭垂目淡淡声道:“若真是一路风雨兼程赶赴海南之地,这个时节,你那二位兄长或许能坚持得住,可你父亲林秋航便未必了。”
林舒听了这个消息,自然该高兴,她却困惑地望向沈华亭。
这般安排必定是早早便布下,甚至是在父亲与兄长一开始流放之前。
“为什么?”林舒问出口。
他究竟对林家是何种心情?这么做一开始的原因绝非是因为她,那么,他这么做是想要做什么?
沈华亭瞧着她眼神里的质疑,淡淡哂笑:“本官为了爱妾做了这么多,京中的家人全都有本官的人在庇护,爱妾却质疑本官对你的父兄伸出的援助之手?”
可林舒的质疑不对吗?
她对。
江陵是什么地方,那里曾是阎阁老的家乡。
林家父子三人逗留江陵可不是他安排。那是阎老的安排。可阎老这人,却以他的名义安排了刺杀林家父子的“锦衣卫”,将这污名妄图按在他的头上。若非他暗地里出手,林家父子可还能活到今日?
林舒仔细去看沈华亭面上神情,又是那样,又是他面对旁人时惯常的疏离冷淡,谁也难以窥见他真实心思。
连她也不能。
不知他话里真假,情绪为何。
“看来只要事关你的家人的生死,爱妾第一时间怀疑的,还是本官。”
沈华亭立在亭子边,寒冷的山风吹拂他的长身,握在手中的发带,卷向他的身后。
林舒望着飞卷的发带,和他散乱的长发,心里一瞬间闷闷的。她张了张口,没说话,而是走到亭子边,踩着长凳站上来,凳子上落了一层飘雪,湿滑不稳。
“扶我一把呀。”她说。
沈华亭蹙起眉头,把手抬高掌住她的后腰,将她扶正。待她转过身,面向他站稳了,他的手掌却未松开,抬眸瞥了她一眼,道:“爱妾这是要做什么?”
林舒从他手里拿过发带,“转身。”
沈华亭目光落在发带上,青玉色的发带,握在她白皙手指间,说不出的温柔。
他沉默了一下,将身转过去。林舒站在长凳上,比他稍稍高一点点。她微微弯身去拢他散在两侧的长发,将青丝一根一根握在手心,纤细的手指从中穿过,认真地梳理。
林舒温和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他们是我最亲近,相处了十六载的亲人啊。这十六年的时间里,他们给了我最温柔的呵护,给了我一个不止是能遮风挡雨的家,还给过我见识广阔天地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就连生在上京的女子,也少有。”
“所以,我当然会更在乎他们的安危。这是刻在我骨血里的本能,是对家人的爱。”
林舒不疾不徐,款款温柔地道来,“我相信,换做是太傅,也会和我是一样。”
她将梳拢的长发,用他的发带轻轻缠绕,唇角柔柔勾起:“可是,我忘了,我的太傅他失去了最亲的人,他孤独了太久了。而我是除了阿南臭小子外,这么些年以来,他唯一诊视的人。”
“过去,有我的家人为我遮风避雨;现在,我有了太傅。”
林舒从自己头上,解下一根粉色的发带,同他的青色发带缠绕在一起。
“所以,未来的日子里,我会试着偏爱他,慢慢让他在我的心头,占据最最重要的那一个位置。”
沈华亭慢慢垂下视线。从山下吹来的风,将刚刚束好的发带,吹过了他的肩头,落在他的眼前。
淡粉缠着浅青,两根发带难舍难离……
他想,他曾经也有许多在乎的人。
那些人也都曾如她的家人对她一般重要。
如今他所剩无几,便想发狠地去抓住贸然闯入他的人生搅乱他的心的她。
他要的不止是她的喜欢。
他要她对他毫不犹豫的偏爱。
要她全部的心。
“林舒。”他转过身,抬头望向她,淡淡的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肩头的发带卷向他的身后,林舒微微低头望向他,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她将手轻轻压在心口,明媚的眸子里一片温柔:“太傅这里,我又有多重要?”
她望着他,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沈华亭去捏她伸出来这一会冻得发红清秀一根的手指,目光往下一落,说:“爱妾的嘴里吐出的甜言蜜语越发不知害臊了,爱妾在本官心里,也就比阿南重那么一丁点。”
阿南啊?
林舒眉眼柔柔一弯。
那很重,很重了吧。
林舒弯下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嘴角微微一扬,“太傅也很会说我爱听的话啊。”
沈华亭沉眸凝着她的笑颜,眸子底下亦逐渐染上了一抹温柔。他两手掌着她的腰,将她从长凳上轻轻一举,抱到地面,林舒立即又矮他一截,他弯着手指,蹭了蹭她冰凉的面颊,“爱妾是自己走下山,还是本官抱。”
林舒回答一点犹豫都没有,“你抱。”
林舒倒也不是撒娇非要他抱下山,而是她近日精力有限。早晨起得早,折腾了这大半日,上山便已经耗费了她许多力气。这会是真没什么力了。
沈华亭将她抱起,踏着白雪覆盖的台阶,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林舒靠着他的怀里,安静地不出声。
她其实想问他,杀手背后的主人是什么人。
但她将这个疑问放在了心底。
会知道的。
一切都会明朗。
她要知道他过去的一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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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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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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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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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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