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筠猛地瞪眼。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脸没皮了。

  不仅会举一反三,还油嘴滑舌起来!

  “咳,你们饿了吗?”柳慧娴隔着老远叫了声,对方才的那幕,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她目光飘忽不定,嘴角却打趣道:“不饿的话,我就回去了,你们这饭菜……”

  柳慧娴手里还提着食盒。

  听见这话,程筠猛地道:“饿了!”

  说着,她朝柳慧娴那边走过去。

  “刚才我都看见了。”柳慧娴咬耳朵,轻轻地往下说,“真是没想到,谢三郎还有这么放荡的一幕,我还以为他清心寡欲呢。”

  程筠瞪圆了眼睛。

  柳慧娴捂嘴:“我不说了,你们快吃饭吧,别冷了,这可是容婶特意让我送来的。”

  “你身体弱,快回去吧。”程筠憋了好久才憋出这么句话。

  她很尴尬!

  柳慧娴玩味地道:“这么大的事,我才不回去。”

  程筠只好随着她。

  柳慧娴又道:“这房子有必要建吗?”

  “有。”

  “可这段日子若是下雪的话,难民们根本没住处,就算修好了,也要花一段时间。”

  程筠道:“所以只希望在修好之前,不要再下大雪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程筠的话起了作用,接下来的几日,倒真是没有再下大雪。

  就好像,雨过天晴了似的。

  但程筠没有让工匠们停下修房子,她心底有预感,还会有一场大雪下来,比前几日那场雪更加大。

  到时候,若没有房子遮蔽,这些难民们,可能真的只有等死的份了!

  程筠觉得。

  不下雪最好,但是下雪了,她也有应对之策,反正这屋子不会白修,来年开春定然是用得上的。

  腊月十号。

  刘屠夫送来了猪大肠,都是清洗干净的,程筠带着人又清洗了一遍,之后翻了个面,用工具吹成了气球状扎紧。

  吊在了干净通风的地方。

  腊月十八。

  早早的,程筠和谢三郎就起来了。

  还有大丫几个姐妹,在后门等着接应刘屠夫,很快,后院就拉来了两头杀好了的猪。

  刘屠夫当着程筠的面开始分肉剔骨。

  昭宝和珺宝也不害怕,睁着大眼睛在旁边看得稀奇。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年猪。

  “这些都是我们的吗?”程筠问。

  刘屠夫一刀子下去,高声道:“程娘子吩咐,我肯定不会忘,都是你的,还有那猪血,刚放出来的,你快看看,新鲜不?”

  程筠走过去,晃了晃木盆。

  还没凝固。

  她端了糯米出来,把猪血倒进糯米里面,开始搅拌。

  “东家,我来!”大丫跑过来。

  程筠没有客气,站起身把之前吊起来的猪肠子拿了过来,用剪刀剪成了一节一节的。

  “嫂嫂,这是做什么?”

  程筠道:“去拿筷子和簸箕过来。”

  谢三郎帮忙去拿了簸箕,珺宝和昭宝则拿了筷子和簸箕。

  “线别忘了。”程筠提醒了声。

  等一切准备妥当,只见程筠将大肠一头用线绑了扎实,谢三郎有样学样,过来帮衬。

  容婶也起来了。

  见到这幕,也走了过来。

  下一步,程筠把用猪血、香料拌好的糯米灌进了大肠里,之后再在那头扎紧放进簸箕。

  “这个叫血肠,放在锅里蒸熟就可以吃了。”

  众人对这新鲜玩意都很好奇。

  他们都没吃过,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程筠见他们都上手了,又道:“用筷子的时候小心点捅,别捅破了,糯米多点,味道好些。”

  容婶暗自点头。

  程筠站起身,去剁肉,把肉剁碎了,放在旁边用盐巴和香料腌制。

  “是要包饺子吗?”珺宝问。

  程筠摇头道:“不是,要做香肠,把肉灌到小肠里,晾晒十天左右就能吃了,也可以用烟熏制,和腊肉一个道理。”

  “腊肉?”

  程筠耐心地解释了下,众人才恍然大悟。

  “我杀过这么多年的猪都不知道还能这么迟,程娘子,你脑袋真灵光,比我们这些靠手艺吃饭的人强多了!”

  程筠淡淡地道:“每个人都不同,无需比较。”

  刘屠夫剔了骨头:“那也是。”

  话说完,灶屋的火也升了起来。

  血肠上锅蒸煮。

  “这些肋骨和大骨头用来熬汤,还能吃骨髓,味道最好。”程筠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吃的东西。

  想到这,程筠突然道:“刘屠夫,这段时日,你给作坊那边送点骨头去吧,工人们多,需要多喝点热汤。”

  刘屠夫怎么可能会拒绝:“好嘞。”

  “钱就另算,然后一次性我给清。”

  刘屠夫客气道:“那怎么好意思,你照顾我这么久的生意,只不过是骨头,送都可以。”

  程筠不喜欢赚小便宜。

  “一码归一码。”

  刘屠夫没办法地道:“那只好听程娘子的话,另算。”

  半个小时后,血肠差不多熟了。

  程筠用筷子捅了捅道:“再蒸一刻钟。”

  “好。”谢三郎正烧火呢,听见这话,应了声,把火也加大了。

  这时,后门进来两个人。

  柳老抖着胡子,笑道:“隔着老远都闻到香味了,做什么好吃的呢?”

  “血肠香肠。”珺宝脆生生的声音响彻了院子,她伸出手抓着柳老,“爷爷,你肯定没吃过吧,我以前也没吃过!”

  柳老在孩子面前自然不会撒谎:“没吃过,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那你可来得巧了,有口福了,待会可要多吃点,是我嫂嫂专门做的。”

  “好!”

  柳老被昭宝和珺宝缠住了。

  “爷爷,上次来你和我说的故事,你再继续往下说呗,我和昭宝都想听。”珺宝撒娇。

  他们自从发现柳老说的故事比茶馆先生说的还要好听刺激,就欲罢不能了。

  每天都缠着要找柳老。

  柳老一开始天天来,后来被两小只烦得没办法,就隔天来一次,他怕自己年纪大了,受不住这个热情!

  “好好好,说!”

  几人进了屋子,没一会就说开了。

  不多时,程筠在外面叫人出来吃血肠。

  刚出锅的很是滚烫,手拿着差点扔出去。

  “味道如何?”程筠期待地看向柳老。

  柳老捋着胡子道:“很是不错,香,口感又好。”

  “这个还可以放辣椒炒,也是一道菜,过年晚上我们再做点吃。”

  程筠见反馈不错,让刘屠夫等人都过来享用。

  满屋子,其乐融融。

  欢声笑语。

  ……

  荣国公府,后院。

  阴少欣看着递上来的汤药,整张脸色煞白一片。

  “一直逼我喝这么苦的药,究竟还要我喝多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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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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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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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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