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交到二丫手中,握了握小丫头的手:“回去好好安葬你娘和你四妹。”
起初二丫不想拿。
但她知道,他们手里没钱,到时候都不能置办棺材,便将银子拿了,信誓旦旦地道:“谢谢,我以后肯定会还给你!”
程筠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还不还的无所谓了,只不过是小钱,就当行善积德了。
几人悲痛地离开,现场只剩下谢三郎夫妇和县令还未走。
“程娘子。”
县令犹豫了很久,总算是喊出声。
“怎么了?”
“你那药水……能不能给本官点?”
程筠意识到县令说的是鲁米诺试剂,犹豫了会,回道:“我现在手里头没有多余的货,还需要重新制作,若是大人想要的话,可以过几天派人来取。”
县令眼睛一亮:“那这么说定了,本官让手底下的人来取!”
有了那玩意,肯定会破解不少冤案。
那还愁他升不到州府的位置吗?
回家的路上,程筠只觉得心思沉重,心口有口气堵着,难受得很。
谢三郎跟在她身后,悄悄地握住她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程筠感慨道:“我没想到刚救回来的生命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害死了。”
谢三郎道:“不怪你,这件事与你无关。”
她知道这件事与自己无关,但想到那个女婴和翠莲,她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人心为何这般难测?
枕边人,居然如此心狠!
谢三郎见她默不作声,轻轻地捏了捏程筠的手心:“筠娘,到家了。”
“好。”
两人身后,跟着被遗忘的两小只与丹阳郡主。
三人异口同声地道:“没被放在心尖上的人,注定要被忘却。”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感同身受地哭丧着脸。
……
几日后,程筠便从周婶嘴里听说了后来的事情。
姐妹三人安葬了翠莲母女,就在那个屋子住下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吴云回来时候,额头带着伤。
此时,程筠巡视完作坊,站在门口听着周婶口若悬河。
“要我说,他们一早就该让翠莲和那没良心的黄大成和离了,早和离哪里会出这档子事?”
周婶也有女儿,想到自家女儿可能会遇上这种事便痛心疾首。
“唉。”周婶骂完后又叹了口气,“不过也怪不得王婶子,谁让她有个儿子,还要儿子养老送终,儿子的媳妇也不好相与。”
程筠没说话。
在现代,不受宠的女儿比某些儿子还要孝顺,儿子被宠坏了,父母就让女儿兜底,女儿却分不到半点家产,造成这种局面,也是因为重儿轻女。
她觉得是儿是女都一样。
可不代表其他人也是如此想的。
“筠娘,我不跟你说了,我去干活了。”
程筠点头道:“好。”
从作坊回去,程筠又路过桥头,上面还有刚烧完的纸钱,她站了会,这才马不停蹄地回了家。
现在她挺忙的。
既要做糕点,又要做金疮药,现在还要抽出空来弄鲁米诺试剂,可没时间休息。
张宣将药材送到家门口,敲了敲门道:“程娘子,你需要的药材送来了,你过来清点一下。”
“来了。”程筠从灶屋里站起身,围着围裙打开了院门。
张宣让开位置,露出身后的马车道:“你怎么不请个人,每次来你都在干活,即便有容婶帮你,你也会累的吧?”
容婶只能帮忙打下手,做点简单的糕点。
药材的事都是程筠自己来的,做久了肯定累。
只是,这人哪里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程筠道:“请人哪里有那么容易,不仅要懂药材,还得有力气足以让人信任。”
“也是。”张宣想了想,“不如让我帮你找个帮手?”
“不必了,我相公不喜欢陌生人在家里。”程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笑话,谢三郎本来就不喜欢张宣,若知道张宣往家里塞人,不得气个半死?
到时候她又要哄他。
哄还哄不好,算了吧,还是不要自找麻烦!
要不是因为她只认识张宣这么一个大夫,还有个大医馆,弄药材容易,金疮药这门生意她都不想和张宣合作。
听见程筠拒绝,张宣笑了笑:“程娘子似乎不想与我有过多的交集。”
程筠挑眉道:“这么明显吗?”
张宣无言以对:“你好歹装一下,这么直白,我怎么把话接下去?”
“不必接,我没啥要和你说的。”程筠直截了当,开始搬药材,“我清点完了,没有任何差池,下完货张大夫可以回去了。”
张宣无可奈何地道:“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师父想请你去见他一趟,说是有事要与你讨教。”
“改天吧,我这些天很忙,你也看见了。”
张宣犹豫道:“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忙完这段时间。”
张宣点头,等程筠下完货,他便搭马车走了,没继续在那里碍眼。
程筠弯着腰锤了锤背,干的活多了,确实挺累的,
张宣其实说得不错,她是得找个踏实能干还懂医的帮手,只不过她得自己去找,不能让张宣帮忙。
容婶走过来给她揉了几下关节处:“累了就歇歇。”
“唔,我知道。”
谁承想,白日里还晴空万里,晚上竟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滴砸在瓦块上,噼里啪啦地响。
程筠是被滚滚雷声吵醒的,她猛地从床上坐起,隐约听见了有人在疯狂地拍打院门。
可她仔细一听,又觉得听错了。
外面压根没有声音,只有电闪雷鸣和呼啸而过的狂风,院子外面的树林被吹得稀里哗啦地响,枝丫挥舞,赫赫有力。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拍打门板的哐哐声。
过了会,确认没有敲门声,程筠重新躺回了被窝。
清早,程筠刚睁开迷蒙的双眼,便听见院子里传来容婶的惊叫声。
紧接着便是谢三郎淡淡的嗓音:“容婶,怎么了?”
“哎哟!”
容婶惊叫着冲到门口:“三郎你看!”
谢三郎起身往门口走过去。
等见到门口的情况,俊眉微微地蹙起。
程筠穿好衣服,也走到了外面。
“门口怎么了?”她边走边揉着眸子,声音透着慵懒,“是不是被大树砸了,昨天风太大了,被树枝砸到很正常,别担心,待会我修……”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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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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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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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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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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