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低着头。

  他眼底青黑,身上狼狈不堪,整个人显得格外憔悴。

  还没等他说话,方氏和石老太已经骂开了。

  石老太冲着谢老爷子龇牙咧嘴地道:“肯定是谢三郎那个现世报干的缺德事,不然大郎怎么会被退学,我就说他阴险毒辣不是个好的吧,你以前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方氏哭着道:“这可咋办啊,会不会影响大郎的前程?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应该让他们三个崽子饿死在外面,干啥还接到村子里来!”

  谢老爷子重重地吸了口旱烟,目光落在谢青身上。

  谢青后背发冷,脑袋低得更低了:“爷,确实是他污蔑陷害我,这才让东临书院对我有了误会,我也不想的。”

  “杀千刀的丧门星!”石老太拍着大腿。

  方氏和谢守富也在哭天喊地地骂,倒是谢老爷子只顾着抽烟,整个脸色阴沉得不行。

  谢青知道谢老爷子这是还没信他,他又添了把火:“要不是三郎让徐远说老首辅孙女选婿我压根不会铤而走险……”

  “大郎这次可真是被害惨了。”方氏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只知道始作俑者是谢三郎,气得想杀了谢三郎的心都有了。

  她抹了把眼泪鼻涕道:“爹、娘,你们可要为大郎讨个公道啊,大郎现在可是你们唯一的孙子了,呜呜——”

  石老太道:“老头子,你打算怎么整?”

  谢老爷子想了想,看向谢青道:“三郎这个时候也不在家,等他下学回来我们再去问问他究竟是啥意思。”

  方氏见好就收,擦了把眼泪道:“我可怜的大郎……”

  “哭什么哭,又没人死,有什么哭的?”谢老爷子不耐烦地瞥了眼方氏,又看向谢青道:“那你最近都在哪待着,有没有书院肯收你?”

  这问到重点了,方氏停住了抽泣,纷纷看向谢青。

  谢青犹豫着道:“这几日我住在同窗家,爷,你放心,东临书院不要我,但已经有好几个书院给我送了帖子,只要我点头随时都能去。”

  能被东临书院录取,代表他本身就很优秀。

  他功课成绩好,不怕没有书院要,只不过他还是不愿意死心,想找个不比东临书院差的书院。

  方氏得意无比地道:“就是,咱们不去这劳什子的东临,去别的书院也是可以的,大郎这么优秀,还怕没人要吗?”

  石老太眼里也是大孙子最好:“没错,只要静下心好好学,不管在哪个书院都无所谓,考上举人才是正事!”

  谢老爷子嘴唇干裂着,倒也没有说话。

  不过,他终归是认识几个字,比方氏和石老太要明白些道理。

  东临书院,那可是这方圆几座城池有名的书院,里头最低等的夫子都是举人,更别说书院的廖院长,他可是从京城里宗学退下来的!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脉!

  进了东临书院,若是成了里头有名望的夫子的弟子,那以后的道路肯定好走得多,不然怎么人人挤破头都想进去?

  “都给我少说几句,什么都不知道的妇人,只会鬼扯!”

  大家长威严在,石老太瞪了眼方氏,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

  申时三刻,守在鸭棚里的人看见里正赶着两辆车从村口进来了。

  车板上叠放着几块木板和箩筐。

  里正从车上跳了下来,紧接着,谢三郎抱着昭宝也下了车。

  一靠近,众人听见了鸭子叽叽喳喳的叫声。

  老许头激动地冲过去道:“怎么样?买回来了吗?”

  里正笑眯眯地道:“我出马你们还不放心?都买回来了,整整两千只,不过这多亏了我认识的那个能人朋友,要是没有他,我可能都买不到这么多。”

  要不说有朋友好办事呢,这就是硬道理!

  若是让他一个人去找肯定找不到这么多鸭崽子,里正想到这,便打算过几天再好好去感谢下自己的能人朋友。

  得了信,程筠也从家里赶了过来。

  她先是查看了鸭崽子,确定没问题后便看向村里的妇人们。

  “你们好好看着,我教你们怎么剪翅膀。”不是她不教男人,实在是这个活需要心细点,男人粗手粗脚,万一剪多了,那整个鸭崽子就废了。

  孙氏带头凑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错过细节,程筠拿了只鸭子,锋利的剪刀剪了过去。

  绒毛飒飒掉落。

  小鸭子还不会飞,没必要剪,程筠觉得正好大家伙都在,省得以后麻烦,索性教了。

  “以后你们每个月按照我这样给鸭子剪一次翅膀,都学会了吗?”

  王大娘道:“放心,我们以前也养过鸭子,都会的,筠娘,你放心好了,我们还不至于这么蠢的。”

  孙氏迎合道:“是啊是啊,放心吧,我们都会。”

  程筠放下剪刀:“那现在把鸭子放到鸭棚里去吧。”

  “得嘞!”

  壮汉们过来卸货搬运,鸭崽子们受惊了,吱哇乱叫,有几个漏着腚的小子拍着手,乐颠颠地跟着跑。

  等鸭崽子安置妥当,里正才当着大家伙开始算账。

  他翻开记录的账本,一笔一笔地算。

  “鸭崽子一只三文钱,总共两千只,总共花了六两银子,再加上请了熟人帮忙挑选,给了四百文辛苦费,路费和吃食、租车花了一百文……”

  众人听着都没觉得不对。

  “你们上交了五十一两银子,现在剩下四十四两,还有零散的五百文钱。”

  里正合上账本,先是看了眼程筠和谢三郎。

  他把账本递给谢三郎道:“三郎,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谢三郎是读书人,在村子里,读书人地位可是最高的。

  他们可以不相信里正,但不会不相信谢三郎。

  “没问题。”谢三郎扫过账本。

  王大娘大着嗓门道:“里正你弄这套干啥,我们还会不信你?”

  里正语重心长地道:“一码归一码,你们信我是一回事,我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说完,里正郑重地看向程筠:“筠娘,以后这些事可都要拜托你了。”

  程筠当然知道里正指的什么事。

  她轻笑着道:“既然让你们养鸭子,我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两人都很熟络了,也懒得再做口头上的恭维,里正清了清嗓子道:“富贵、麻子、铁柱、张大壮,待会你们四个戌时去我家一趟。”

  被点到名的人还是一头雾水,可里正发话,他们不敢不从。

  “得嘞!”

  刚好说完话,上房的一家子走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落在谢三郎身上,仿佛要把谢三郎生吞活剥了。

  只不过谢青却不敢抬头看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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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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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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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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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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