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他说会送谢礼来的,可一直没送,程筠确实快把这人给忘了。
她觉得,他们之间没什么交情,用不着记在心上。
“有事吗?”
张宣把手里提的东西递过去:“一直没时间来看程娘子,今天才得了空,这是家师准备的礼,还请程娘子收下。”
程筠没接。
不知道咋回事,她总觉得张宣别有目的。
张宣道:“家师说程娘子的药很好,他的头都不怎么疼了。”
程筠想到那些药片,把东西接了过来,不过她看都没看:“药吃完了?”
“若是程娘子还有多余的药丸,可以再给我师父一点。”张宣没脸没皮。
“等着。”果然有目的。
程筠回到屋子,翻了翻金药箱,拿出同样的药递过去:“回去告诉你师父,用法还是老样子。”
说着,准备送客。
张宣犹豫了会,声音压低,紧张地道:“程娘子,其实我还有件事。”
“怎么了?”
“劳烦你跟我走一趟,我师父那有个棘手的病人,我师父说他医术有限没有办法救他,所以特意让我来叫你。”
“我家里还有事……”
程筠没打算去。
张宣打断她道:“那病人非富即贵,若是治好了肯定会有许多诊费,程娘子的相公不是准备科举吗?万一考上了就得去京城读书,京城可是花销大的地方,程娘子不得多攒点钱?”
程筠一想还真是这个理。
她眯起眼道:“若是治不好,怕是连命都没了,对吧?”
张宣尴尬地道:“程娘子医术这么好,不会这么惨的,再说了还有我师父帮忙,肯定没有意外。”
程筠的目光落在张宣身上。
笑话。
若是他师父能治,便不会来找她。
程筠哪里听不明白,可她想了想,银子重要!当下回屋背了背篓:“走吧。”
张宣欢喜地道:“马车在外面等着。”
“不,我坐我自己的骡车,晚上正好接我相公和弟弟回来。”程筠拒绝。
张宣随便她,只要她能答应跟着自己去救人都很好了。
至于其他小问题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病人在张神医家里。
马车和骡车一前一后地停下,程筠背着背篓进去,一眼看到了守在门口穿着黑衣的侍卫。
那侍卫手里握着长剑,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师父,我把人请过来了。”
张景张神医听到声音,立即道:“进来,赶紧进来!”
那侍卫伸手拦住人,上下打量着程筠。
眼睛里充斥着不信任,侍卫冷声道:“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治好我家主子?”
张神医道:“能,你不想让你家主子死就别拦着,反正我是没办法了。”
侍卫想了想,推开门道:“我家主子若是出了事,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程筠背着背篓,面不改色地进去。
屋子里充斥着血腥味,复杂难闻,还有股子刺鼻的药味。
伤者是个男子,被放在屋子里的长桌上,衣服被解开,浑身上下只剩下半截亵裤,他左胸到右腰间有道长长的血痕。
皮开肉绽,里头的肉都翻出来了。
更严重的是,伤口有黑色的血流出,男子的唇角泛着乌青,这是中毒才有的症状。
张神医还算有两把刷子,用银针把血给止住了。
程筠目光停留在男子的脸上,拧了拧眉头。
是他?
张神医小声问道:“怎样,能不能治?”
程筠回过神:“能,其他人都出去,你留在这里帮我打下手,去准备一套消过毒的金针。”
张宣退了出去,侍卫不肯走,他要留在这里盯着。
程筠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留在这也行,但我若是被惊动了,手一个不小心下错了穴位,你家主子不死也得残废。”
侍卫咬了咬牙,瞪了她一眼,出了门。
她让别人出去,无非是为了金药箱,金药箱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是不熟悉的人。
程筠从背篓里拿了药水和各种针剂出来,看得张神医眼花缭乱,他时不时地看向盖着罩子的背篓。
那里面怎么能装这么多东西?
“金针好了吗?”程筠问。
“好了。”
“给我。”程筠接过金针,快速给男人扎针。
金针刺穴,要的便是手法,张神医在旁边看着,整个人都麻了。
明明金针是他的,可程筠用得比他顺手熟稔。
程筠把毒血逼到了一个点,用针穿透,黑色的毒血像是得到了宣泄口,“噗”地一下飚了出来。
等毒血变成正常的红色,程筠停了下来。
此时,男子整张脸煞白。
这是失血过多的迹象。
程筠临危不乱地道:“给他喂点阿胶人参水。”
“好。”张神医被称为神医,家里面自然不缺这些东西。
过了会,男子的脸色总算是没有像鬼一样的白。
程筠看向张神医道:“你会不会缝合?”
“会。”张神医顿了顿,有点紧张,“只是我从来没有缝合过这么大的伤口,怕是疤痕长起来不好看。”
程筠拧了下眉头:“算了,我自己来吧。”
她用碘伏给男子的伤口消毒打了局部麻醉,这才开始缝合。
伤口很大很深,换做普通女子见了肯定会惊叫连连,更何谈手指颤都不颤一下的缝合,这看得张神医打心眼里的佩服。
原本他还有点看不起程筠,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这小丫头的医术在他之上了。
半个时辰后过去。
咯吱——
门从里面被推开,一直等在门口的黑衣侍卫立即看过去。
侍卫戒备地道:“我家主子怎么样了?”
程筠看都没看他,背着背篓走到了院子里。
侍卫冲了进去。
张神医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高强度的抢救,让他身体有点吃不消,腿软道:“你家主子没有性命之忧了,这多亏了程娘子。”
“爷?”侍卫担忧地看向床上的男子,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张神医道:“大约明天。”
院子里,张宣突然道:“程娘子,你要走了?”
“人我救了,还要我在这干嘛?”程筠挑眉看着张宣。
“你不要诊费了?”张宣想到程筠贪财的行为,不理解。
程筠捏了捏背篓的带子:“不用了,他对我们家有恩,这次算是还清了,我不想以后再有牵扯,告辞——”
张宣诧异地道:“什么恩?你和他认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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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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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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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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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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