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每夜的怪异举动越来越频繁,以前是偶尔几天在树下嘀咕,现在几乎每晚都如此。
面对着树双眼发直,口中发出奇怪的声音,一连串的话他也听不懂,关键是在做这个事的时候,听风自己似乎并不知道,次日白天完全像昨夜根本没发生什么。
“这个去和皇后说呀。”云澄之怒道:“一个太监发疯了,还得公子管?也管不着啊。”
“别人发疯不用他管,但听风的事,一定要告诉他。”小昭也急,他不能说管焱就是为了这事死的,他好几次都向自己打听小太监听风的事,承琪若不关心,为何多次打听?而且他走之前特意关照自己注意听风,一有异样就要告诉他。
小昭拉着云澄之的袖子不放,云澄之没有办法只得道:“我替你传信就是,公子管不管,我可不保证啊。”
“只要你传信,小昭我以后听你的。”小昭举起右手竖着手掌,“我发誓。”
“这听风又是谁?”玉奴拿着顾加笑的信,看了皱起眉。
承琪看着清瑶的字条,回了玉奴一句:“皇后宫里的太监。”
“皇后宫里的?疯就疯呗。宫里,我只关心贤妃。”玉奴坐在高凳上,两条腿晃着。
“服侍皇后的仙姑,最近离宫了?”
“贤妃入宫后不久就被皇后支走了。”玉奴歪着脑袋:“承琪,我跟你说啊,你可别一门心思在神君身上,把这个女人给忽视了。”
承琪的目光沉沉,仍是盯着字条。
“如果皇长子被她害了,那你……”玉奴拖长了时间。
“那我就白死了。”承琪把纸条扣在桌上,用手掌压住。
玉奴心疼地望着承琪:“姬先生让你少动脑的,可你这脑子啊,两头怎么顾?”
承琪闭上眼睛:“我想想。”
宫中的夜晚寂静但不安静。
除了有更夫的打更声,最响亮的声音就是侍卫巡逻的脚步声和腰间兵器的碰撞声。
小昭蹑手蹑脚地跟着听风,他像中了魔障一般,只僵直地往前走,根本没有发现跟着的小昭。
到了一棵树下,听风张口讲出一连串古怪之语,双手也随之上下挥动,身体犹如被雷电击中一般狂抖。
不远处的小昭看得目瞪口呆,而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一旁的仇波。
“看到了吧?仇都统,我没有瞎说吧?”小昭颤声地冲着仇波道。
仇波皱着眉,这听风所在的地方是太监的休息场所,并不在皇后宫里,而是在宫外旁的一个小院子,里面住的也就是魏晨、小昭、听风等少数几个贴身太监。
其他太监当天不值班的一到宫门关闭的时间都要离宫统一住在宫外,寅时才从皇宫小门进宫。
所以听风的古怪行为,也只有小昭看到。
“你等下仍是跟着他回去睡觉,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仇波低声道,小昭点头,心想我一直都当做没事发生,就是心里发毛,每晚不敢睡。
等听风和小昭都走了,仇波走到树前,借着月光仔细地看着树。
他为何要对着一棵树如此?是一种仪式?还是遇树才诱发了他的发狂?
这只是一棵普通的榆树,树叶已快落尽,露着笔直的树干和光秃的枝桠。这棵树在这里有几十年了吧?
仇波绕着树转了一圈,又把眼光转到不远处的另一棵稍矮的柏树上,为何选择这榆树而不是柏树?
第二天晚上,跟着听风的人又多了一个,是会同馆的主事马绍祺,他被秘密召进宫,跟着仇波来到这里,一听到听风口中喃喃之语,他立即点头道:“瓦剌语。”
“公子所料不错。”仇波握着刀柄:“马主事,你知道他在说什么?”
马绍祺摇头:“全是一个个词,不成句,说得太快,听不太明白。”
小昭道:“会不会是他思乡心切,夜里就梦魇?”
马绍祺“嘘”了一声,示意他别说话,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听风并没有反应,他便又靠近了些,这样,他听清了他在说什么,面色不由微微一变。
仇波和小昭也走上前来,三人围着听风,他视而不见,只自顾自地抖动着,口中急速地迸出一个个字。
马绍祺微侧着头,越听面色越沉重。仇波和小昭心中浮上不祥的感觉,但马绍祺不说,他们便不问以免影响他。
四个人的身影被月光拖得很长,风吹过,落下片片树叶,不停晃动的影子,毛骨悚然的声音,在这黑夜中显得格外地诡异。
一到天亮,一切都恢复如初,看来毫无异常。
听风端着水盆朝皇后寝宫而去,小昭跟在后面眼光紧紧地盯着他。
另外几个小太监各自拿着皇后梳洗需要的用品,大家拥进宫去,宫女上前接过东西,太监们就垂手站在门边等候调度。
日复一日,宫里太监和宫女们的工作周而复始,照顾好主子的起居,是他们最重要的工作。
从小孩子起,他们就要在宫里接受训练,同时也要承担旁人没法想象的辛苦。
到了成年,能干的在宫里混个小主管,大部分年纪大的太监和宫女就被遣出宫去,生活没有保障。
所以,很多太监和宫女在宫中的时候,冒着风险也要想方设法地顺手带走些宫里的东西,以防着将来生活没着落了也能卖些个钱。
心思灵巧的,自然会用心去讨好主子,并且察言观色,揣摩圣意,只要皇上、皇后喜欢了,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听风因为是李锐介绍来的,不仅长得好看,而且聪明伶俐,一来就得到皇后的喜欢。
小昭有些愤愤,自己的风头虽被他抢去了些倒在其次,而是这个听风身上总有一股说不出的邪气,让他不免多生了一个心眼。
真是邪,太邪了。
自从发现了听风的秘密,小昭没有一天不在惶恐和疑惑中度过。他和管焱提到过,也知道承琪去查了,但后来没了后续。
如果和之前一样,小昭倒也算了,虽然晚上有些怪,大不了他躺着不去管他,何况也不是每天如此,但自从承琪离京之后,这听风便每晚抽风,实在让小昭受不了。
听风和皇后关系好,万一他有什么问题,会不会和皇后有关?小昭回想听风刚来的时候好像没这样,他是偶尔一次起夜才发现的。
思来想去,还是找云澄之传信给了承琪。
琪三若不管则罢,将来有什么事,皇上也不会怪罪到他头上。
若他管了,小昭倒是很想解决掉听风,每晚屋里躺着个怪人,他心脏受不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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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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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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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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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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