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道:“你又凶我。”他的身子往承琪身上靠去:“我又累又饿,又被他绑了半天,你还凶我。”
承琪身体移开,手却在他背后扶住了他:“我许你榻上休息。”
转而又对柳、冷二人道:“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们开口,如果你们不怕痛苦,也是可以试试的。”
柳霄眼神闪烁,冷梦萱道:“我说吧。我的故事长,公子没听过。”
从庆云社回来的她失了魂魄,凤栖见了便安慰她道:“他还小,等他长大些,懂了男女之事,自然知你的好。”
她想想也对,于是耐着性子等他长大。一等就是两年多,他再出现的时候是洪宣五年谷雨前后,承琅带着他来满庭芳,让兰牡丹也吃了一惊。
“真是稀客啊。”兰牡丹招呼着,“快给小王爷和公子准备最好的房间。”
承琅拉着承琪,他紧紧地贴着哥哥,垂着眼睛。“琪三公子最爱看梦萱的舞了,要不让她来跳?”兰牡丹笑着。
承琅低声问承琪:“想看跳舞吗?”他摇头,承琅道:“听曲吧。”
兰牡丹只得笑道:“听曲也成。”差人带他们去包厢,她对走来的冷梦萱道:“你回吧,他们要听曲。”
冷梦萱并不在意他们是否要看她跳舞,而是她发现了承琪的异常。
他的眼里失却了平时的顽皮与灵动,变得呆滞而且紧张。他似乎在害怕什么,从进门开始,就紧紧地贴着承琅,一刻也不放开他的手。
凤栖进了包间去唱曲,冷梦萱也无心接客,坐在自己的房里发呆,差不多到黄昏的时候,听得丫鬟进来说承琅他们走了,她便去了凤栖那里。
凤栖知她来意便道:“就唱了一下午的曲,小王爷给了赏。”
见她不断眨眼睛,凤栖笑道:“琪三吧,没说话,哦,说了一句,摸窗上燕子的时候念了句诗。”
“就这?”
“就这。”
“你不觉得很反常吗?”冷梦萱问。
“你是说他不来看你跳舞?”
冷梦萱摇头:“他的眼神……不像他了。”
“男孩子长大了,变稳重了。”凤栖笑。
冷梦萱不认同,她去找绿萝,绿萝的琵琶曲能控制人的心神,让他们说出真话。
“绿萝姐姐,你可不可以帮我?”
绿萝冷冷地问:“帮你什么?”
“下次琪三来,你给他弹曲,我想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你自个儿去问他。”绿萝没好气地说,“我哪像你,能接触到皇亲国戚的。”
冷梦萱知她在挖苦自己,因为自己是头牌,基本上接的客人都是高官或者是王公贵族,而绿萝接的客人,就要低一个档次。
她说的没错,她接不了承琅兄弟这样的客人。
可是,除了绿萝的曲子,她如何能知道承琪到底经历了什么?
几天之后,绿萝告诉她承琪在三月的时候去了湖北,说是去买马。那是平王府的家丁老铁来满庭芳的时候,绿萝想办法问出来的话。
冷梦萱曾趴在栏杆上看见过承琪骑着一匹高大的马在她眼前走过,如果只是去买马,他又如何会变得这样?
知他去了湖北,她就留了个心眼,每次接客的时候,有人谈起湖北或者有从湖北来的,她都会特别关注。
终于,她得了一个消息:湖北荆州在三月份时出过一桩大案。
三月?冷梦萱的心突突直跳。说这话的人来自荆州,是一个卖酒的商人,在全国经营着多家酒行,进京城也是来联系买家的。
满庭芳自然是他的理想客户,来了,请所有的姑娘免费喝酒,喝多了自然要讲故事,讲故事,自然要讲最吸引人的,毕竟,他的面前坐着的可是京城的花魁。
冷梦萱小心谨慎地一点一点套他的话,他喝得兴奋,将听到的关于案子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当然也包含了承琪出现在夏府的传言。
“你们京城是不是有个平王?他有两个儿子吧?都在荆州呢,听说三儿子当晚就在夏府,有人看见的。”
他斜着眼睛:“乖乖,王爷的公子杀人啊。”
她叫了起来:“胡说,他还是孩子,怎么会杀人?”
酒商歪头望着她,奇怪道:“怎么就不可以杀人了?敢情你和他很熟啊?”
冷梦萱冷静下来:“不是,知道他年纪尚小,故此一说。”传言,未必是真的,但承琪的反常是不是和那晚上有关?
这件事只有她一人知道,酒商第二天清醒之后不再提及此事,几天后离开了京城,她把疑惑和恐惧埋在心底。
“你不在京城的那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个人。”冷梦萱喘了口气,这屋子许久没有人来,用品虽然一应俱全,但没有食物,讲了许多话,她有些渴。
承琪听到现在,唇边挂着淡淡的笑,这荆州的事,好像知道的人还不少,他苦苦在寻找真相,很多人却掌握着事情的信息,他今天重遇冷梦萱,隐隐觉得又是某种安排。
抓了玉奴,引自己去找冷梦萱,她把他带到蘅皋,讲出旧事。那么,告诉他们这个地方的人就是幕后的关键人物。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冷冷地望着她,又扫向柳霄:“你如何会有香芜苑的画?谁告诉你们这个地方的?”
“公子别急,你听我讲下去。”冷梦萱调整坐姿,将腿盘起来,继续说着。
那个人自称从荆州来,在满庭芳包了一间房,一住就是一个月。
按理满庭芳是不做长期包房生意的,可是他给的不是银子,而是黄金,把兰牡丹惊到了,黄灿灿的金子谁不喜欢,满庭芳虽然生意好,但也不是天天房间都满客,与其空着,不如给他住,而且他在这里,吃喝用度都要花钱。
他还叫姑娘。叫,只叫冷梦萱。
谁让她是头牌呢?
时间久了,那人居然和她有了感情,她知道他姓陈,他让她喊他陈哥儿,叫什么名字却不知道。
陈哥儿白天在楼里,晚上却时常出去不知道干什么。
有一天他突然对她说:“我有一个大秘密,我进京也是要办件大事的,但目前看来,这事办不成了,我要回去了。”
“你要走了?”冷梦萱不舍,他道:“没办法,再待在京城,恐怕有性命之虞。”
“怎么回事?”她问,“你什么事都不和我说。”
“我是保护你,你知道得越多,越危险。”陈哥儿说道,思索了一下道:“不过,现在倒是要告诉你一些事,将来你也可以帮我。”
他望着她:“你听好了,不要问原因,只要记住我说的话,如果你想明白了就点头,不想知道就摇头。”
她点了头,这个男人是她进青楼以来对她最好最体贴的一个人,她信赖他,也想为他做点事。
“好。”他满脸严肃,“你认真听了,我只讲一遍,你必须记住,将来遇到了,就按我说的去做。”
他说了五件事:
一,如果荆州来人来找她,她要帮他,按他的吩咐去做。
二,如果有人要赎她或者带她走,她就要跟着那个人走。
三,琪三如果能活着从边关回来,将来他再找她,她就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四,荆州的夏、周两家人被杀,和一个私生子有关,所有的事都是因这个孩子而起。
五,几位王爷都是这件事的关联者,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和一个叫紫星教的神秘组织有关。
“我讲完了。”冷梦萱说完这句话,抿紧了嘴唇,顾加笑吹灭了灯,明亮的天光透了进来,一夜已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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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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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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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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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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