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勤和他的干儿子,以及他的那些追随者,创立了紫星教,他知道是人都会死,但他想的却是让这教千秋万载地存在,所以,他也在找他的继承者。”
“痴心妄想。”承琪冷冷地道。
“陷在自己美梦中的人,不会认为这是痴心妄想,反而是觉得是理想了。”秦泰永见天色渐暗,招呼佣人进来:“去把南边的厢房打扫一下,给公子今晚住。”
承琪笑着点头:“今夜的确要住在舅舅家了。”
“住几日都可,就担心你忙。你需要服药吗?”
“我早晨喝了来的,明天回去再喝无妨。”
“成,那我接着讲。”秦泰宁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圣童,是上一代神君选择的继任者。”
马德勤在湖北荆州老家,创立了紫星教,教里的事由他的十几个干儿子管着,他毕竟要回到宫里去,自己是神君的身份也不公开。
“马德勤死后,紫星教实际由他的一个干儿子马昭管。这个人很神秘,你爹一直没有查到他。”秦泰永道,“杀了马德勤,紫星教因为牵连,的确消停过一阵子,后来在各地又死灰复燃,壮大起来,只不过这次比较低调隐秘。”
“所以朝廷并没有在意?”承琪问道,原来父亲早就知道紫星教和神君的存在,却从未和自己谈起。
“等载铭再次发现紫星教的时候,已经是至德皇帝的后期,你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就知道玩,不知道你爹在干什么吧?”秦泰永微笑着望着承琪,脑海里浮现出他小时候的样子。
载铭去了湖北,那里是马德勤的老家,端王载铎的封地在那里,他请端王一起调查,当时一定有一位神君存在,教里的各分坛能收到神君的号令,但谁也没有见过他。
载铭要查神君,是因为他得到了一个消息,神君要阻止承珞登基,他采取的方法并不是废了他,而是直接要杀了他。
他必须在神君行动之前找到他。
多方打探,载铭他们得知,神君是由当年马德勤选定的“圣童”担任,他长大成人之后,要执行的就是当年马德勤没有完成的事:自己当皇帝。
“你爹费尽心思,用尽手段,终于阻止了神君的行动,破灭他的计划。个中详情就不再细说了,总之,这件事之后,紫星教又一次受了打击。”秦泰永将目光收回,仿佛也将自己的思绪从当年收回到现在。
他的目光重落在承琪身上,承琪的目光也有些飘,似乎跟着他一起回到了过去。
“承琪,我是真佩服你爹,你别看他文文弱弱的,却是极聪明极其会用手腕的一个人。”秦泰永道:“你和他比起来,聪明有,手段有,甚至比他狠,但有一点,你不及他。”
承琪抬眼望向自己的舅舅,舅舅在他的记忆里,还是很久之前的印象,小时候他常来看他,给他带好玩的东西,他长大了,他却不来了,到最近几年几乎断了来往。
对于父亲,他真的不是很了解,除了留给他的名册以外,他不知道父亲曾经做过些什么,他不和他讲,直到死,他都没有提到过神君的事。
“你缺了他的稳重,你父亲,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忍,他能把很多事低调地做得人不知鬼不觉的。”秦泰永摇着头:“你不同,你做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玉奴忍不住插嘴:“那是承琪故意让人知道的,他不让你知道的事,你又如何知道了?”
承琪微笑道:“我的确不如父亲,光他在全国布下暗棋的本事,我就万不及一了。何况,他两次粉碎了神君的阴谋,而我,到现在还找不到神君,眉目都没有。”
“紫星教又消停了一阵子,只是隔了几年,重新冒了出来。你爹怀疑马昭仍活着,但他始终没有找到他的踪迹。”秦泰宁叹了口气,玉奴也跟着叹了一口。
他记得自己去学戏,就是神君安排的。当时他年纪小,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个男孩子要去学着扮女子,而且练功苦和累不说,身体还疼得要命。他又哭又闹地不想去,爹就对他说:“你得去,这是神君让去的,不去的话,张家人就要倒霉了。”
神君,是张家惹不起的人。
“这次,你爹想了一个办法,与其一直去追着神君,不如自己成为神君。”秦泰永说了这句话,让承琪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
“你爹的意思是,既然神君要选‘圣童’,他就挑一个‘圣童’给神君,等这个孩子长大了,当了神君,就可以彻底地消灭紫星教了。”
承琪点了点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玉奴道:“内部瓦解?但不担心这孩子长大了会走神君的老路吗?”
“所以,这个孩子必须可靠。”秦泰永深吸了一口气,迟疑半晌,终于道:“这孩子,是你爹给你生的弟弟。”
“什么?”玉奴叫了出来,承琪紧紧咬住了嘴唇,许久才道:“所以私生子就是指他?那晚在夏府,凶手要找的孩子也是他?”
秦泰永奇怪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有私生子,又怎么知道有凶手?”
“我回想起一些当时的事。”承琪脸色发白,“那凶手进夏府就要找孩子,还杀了人。”
“洪宣五年,你爹来到武昌,找端王商量安排孩子进入紫星教的事,按紫星教的规矩,选上‘圣童’的孩子,是要被他们秘密带到一个地方养大,当时孩子是在荆州,由夏同方安排住处,所以要想一个办法将他是‘圣童’的身份发布出去。”
“会有人信吗?”玉奴又插嘴问。
“用他们的联络语说就信。紫星教有一套自己的联络用语,平王和他们打了多年交道,已经熟悉了。谁也没见过神君,只要有教徒相信,那么这孩子就是‘圣童’。”
“这孩子现在在哪里?”承琪缓缓地问,他的手捂着胸口,痛楚从身体内部传来,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不知道,那晚就失踪了。”秦泰永没有发现承琪的异常,继续说道:“我和你爹赶到夏府的时候,只见到满地的尸体,还有你。”
“你爹意识到不对,立即找了人想保护周艾林,因为他也是事情的知情者,可还是晚了,周艾林家也全部被杀,只有一个疑点,他们家总共十三口人,现场也是有十三具尸体,我是武昌府的参将,当时去看了尸体,里面有一个就是你爹让去保护他们的人,也就是说……他们家还有一个人没有死。”
秦泰永的拳头击在桌上:“但这个周家的幸存者,似乎也消失了。”
“他没有消失。”承琪道,“他改了名字,到了京城,我和他已经见过面了。”
秦泰永“哦”了一声,望着承琪的眼神里多了些赞赏:“你的确和你爹一样,够聪明。”
承琪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眉头因为疼痛皱了起来,玉奴见了立即道:“承琪,是不是难受?”
“他怎么了?”秦泰永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起身到他面前,将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玉奴问:“舅爷也懂医?”
周围的人都懂医,就自己不会,学什么戏,一点用处都没有。
“太累了,让他休息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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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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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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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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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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