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早晨飘着一层雾,远处的房屋和近处的树木仿佛罩着薄纱。
柳霄走到院子里,院子静悄悄的。这个时候该是玉奴练嗓子的时间,但今天他不在,或许是感了风寒咳嗽还没好,或许是有雾让人不舒适。
也有可能,他和承琪还没有起床。
昨夜他唱完最后一场到后院休息,经过玉奴房间的时候,看到承琪的侍卫站在门前,就知道他还没有离开。
他恨恨地从门前走过,瞟了一眼侍卫,神秘人说他挡不过侍卫的三招,那年轻人看起来孔武有力,两条粗壮的胳膊似乎要从衣服中鼓破而出。
他竭力装作镇定,感觉侍卫的目光始终盯着他,直到他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有这样的人保护,别说杀承琪,连走近都难。
承琪在玉奴的房里,他们不知在屋里做些什么,每次他来,一进玉奴的房间,柳霄就忍不住地狂躁,他在自己的屋里砸东西,用脚踢桌子,用拳打柱子,甚至还用刀划过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做,只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他就会疯掉。
事实上,他已经疯了。
所以,当神秘人提出要求的时候,他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下来。如果可以让承琪痛苦,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从今天开始,他要实施计划。
他朝玉奴的房间走去,门前已经没有了侍卫,承琪什么时候走的?他愣了一下,正巧管家柳旺走来,他叫道:“旺伯,玉爷起床了没有?”
柳旺见他,立即上前道:“柳二爷,玉爷已经走了。”
“已经走了?”柳霄没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柳旺点头:“玉爷说他今后不唱了,这戏班子还是叫柳家班,除了他的贴身物品和点翠头面,啥也没带走。”
说完柳旺进了玉奴的房间收拾东西,柳霄傻愣愣地站着。开什么玩笑?自己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实施的对象却跑掉了。
真是讽刺。
“他有说为什么不唱了吗?去了哪里?”他冲柳旺喊着。
柳旺高声回答:“不知道。”
“喜欢一个人,有两种表达方式。一种是,你会喜欢和他相关的一切。还有一种就是,断了和他相关的一切。”玉奴桌上的春瓶里插着一捧白黄相间的雏菊,透过花朵,他望着床上的承琪。
昨夜,承琪在他huai里痛哭,他将这些年所有的痛所有的苦,所有的压抑和心酸一股脑地倾泄出来。
玉奴紧紧地抱着他,他的心痛远远超过了他胸口的伤痛。他不说一句话,只是轻拍着他的背,听他的哭声从开始压着的低咽,到放声嚎啕,到轻声抽泣,直到他哭累了在他怀里睡去。
他坐在床沿上,承琪的头枕着他的腿,他抚摸着他的额头,一直坐到淡淡的晨光透进窗户。
他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会再唱戏了,因为不会有那个想要唱给他听的人了。”他站起身,“不管你还有多少时间,我陪你。”
顾加笑、薛彪和罗军,被叫到了承琪的书房,他坐在桌子前,身边坐的竟然是玉奴。
他们虽然吃惊,但也没有表示。顾加笑关上了门,他们站着,等待承琪吩咐。
承琪起身离了桌子,走到三人面前,掀起长衫下摆,朝他们跪了下去。
三人大惊失色,同时朝着承琪跪下,薛彪叫道:“公子,你是要折杀我们吗?”
承琪望向他们的眼睛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清亮,它们不再似深潭那样无法捉摸,而是像阳光照耀的湖水一般,闪着粼粼的光。
他们望着这双眼睛,完全呆住了。
“我给大家赔个罪。”承琪道,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有些事不该瞒着大家,让弟兄们为我担心。”
顾加笑道:“公子你不用赔罪,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听。你起来。”
“玉奴说的对,我们是兄弟,就不该瞒着。我今天告诉大家,但我不希望看到你们的眼泪,我希望,我最信任最可以托付的兄弟们帮我。”
“公子你说什么我们都答应,你快起来。”罗军也叫,承琪道:“你们答应了我才起。”
“答应。”三人异口同声。
承琪这才起身,将他们也拉起。
大家坐下,承琪缓缓地将鸣翠的身份和自己的伤情都告诉了他们。
说好不哭,但每个人的眼泪却是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承琪也不说话,等他们平静些,他继续道:“鸣翠肚子里的孩子,是管焱留给我们的,请大家把她当作亲嫂子一样对待。”他顿了一下:“至于我的伤,至少这两年不会再复发,两年以后也未必治不了。所以请大家放宽心。”
他朝大家伸出手,薛彪伸手握住,然后是顾加笑的手、罗军的手,最后,玉奴的手按了上来。
承琪道:“接下来,我会安排各位去办一些事。”
“公子尽管吩咐。”罗军擦了泪,笑着说:“虽然很难过,可我还有点开心。”
顾加笑瞪他:“说什么呢。”
承琪摸着他的头:“之前是我不对,以后我说话不和你们绕弯子。”
“现在有几件事先要去做。”他望着罗军:“你再去竹屋看一下,目前看来应该是有两个雨竹,他们之间有没有联系,是什么关系,要去查清楚。那天见到的雨竹说要跟我,你就去问他,我提的印书的事,他准备怎么弄。”
罗军点头:“明白。”
承琪又将目光移向薛彪:“要辛苦彪子一趟,出个远门。”
“去荆州。”薛彪挺了挺背。
承琪笑道:“聪明。既然事情从费氏祖孙带来的信开始,那么就去荆州看看,费约到底活着还是死了,他们家和雨竹如何有牵连。”
“那我呢?”顾加笑问。
“李则简到处在找顺王,但现在皇上仍未召他入宫,所以你要密切注意顺王的安全。”他加重了语气:“这事,不得有半点疏忽。”
最后,他将目光移向玉奴:“皇后那里,你控制得好,应该对清瑶没有威胁吧?”
玉奴摇头:“女人的妒忌之心,远远大于关心她的美貌。”承琪一愣,玉奴继续道:“清瑶的妒忌心,都让她离开你投入皇上的怀抱了,你都没有在意到吗?”
“你的意思是皇后还是会有动作的?”
“你把清瑶逼进宫,等于逼皇后动手。这着棋,承琪你下臭了。”玉奴轻轻叹道:“为何不告诉她真相?”
承琪愣着,那天本来是要说的,但听了她讲要入宫,心里不知为何只是一股气顶着,他觉得这事根本不用他说明,她应该相信他的,既然她不信,他说了又如何?
等她进了宫,他一万个后悔也来不及。知道总有这一天,可这一天不该来这么早。这几天他一直没去宫里,就是不想去见承珞,不想听承珞讲关于她的一切。
怕什么,来什么。
门房齐伯来报:“公子,皇上宫里来人了,让你入宫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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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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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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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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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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