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丁沐凡急了:“您之前不是答应过,终身大事由凡儿自己做主?如今为何又要逼我嫁人?”
丁震暗叹口气,放柔了语气说:“凡儿,你还小,有些事情难免冲动行事。女孩儿家的终身,还需托付给真心待你、并有能力护你之人。乐儿对你的心意大家都看在眼里,嫁给他,必不会亏待了你……”
“爹爹、爹爹知道了?”丁沐凡失声惊道。
丁震不说话。
见他默认,丁沐凡红了眼圈:“所以,爹爹是因为不接受他,这才逼我嫁给小乐子?”
丁震没好气地说:“他都不顾名声娶了个狐媚女子,如此好色之徒,我怎能容你嫁他?”
“爹爹!”丁沐凡急急地辩解着:“事情并非您想的那样,外界流言都是假的!卫大人和灵儿都不是那种人……”
“哼!”丁震冷哼:“是哪种人,我只看结果,无需解释。”
“爹爹!灵儿她、她……”忍了忍,丁沐凡终是咽下了差点儿脱口而出的话,改口道:“反正,我视她为亲姐妹,我不介意跟她共侍一夫!”
“胡闹!”丁震的语气带着怒意:“我看你是入了魔了!”
“爹~爹~”丁沐凡变着调撒娇:“您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
“行了!”丁震不耐烦地打断她:“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总之,卫家人,你绝不能深交,更不能嫁!”
丁沐凡一愣,猛地反应过来:“爹爹不让我嫁他,只因他是卫家人?”
丁震噎了噎,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卫家深处朝堂旋涡,一着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你嫁入卫府能有何好处?当年林家如日中天,到头来,还不是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连远在千里之外的墨家也受其牵累,惨遭灭门,一夕之间啊……”
不知不觉间,音量拔高,语气激动。
缓了缓,他放柔了声线继续说:“凡儿,你可知为何给你取名沐凡?就是希望你能沐浴平凡,如普通人一般自在生活,不受那朝堂变换影响。司徒家财力雄厚,生活条件只会比卫府更好。加上有开国先帝的信物撑腰,就能远离政事,自由独立,地位也不比那卫府差多少。你又何必非去卫府?”
“爹爹以为,孩儿是为了进卫府?”丁沐凡脸上更委屈了:“爹爹应该知道,凡儿从不介意什么家族地位、荣华富贵,凡儿看重的,只是与那个人情投意合罢了,与他的身世背景毫无关系!只是很不巧,那个人恰好在卫府而已……”
丁震长叹口气:“说什么都没用,总之,卫府的人,你躲远些!”
“所以……”丁沐凡忍着眼泪咬牙切齿:“爹爹近日总给我派些可有可无的小活儿,就是为了把我从京城支走,斩断与卫府的联系?”
“既然你已猜到,那就到此为止!”丁震也不再刻意瞒她,硬声道:“我可以不再派那些乡野间的小活儿给你,但你也不可再与卫家人来往,好好准备与乐儿的婚事去吧!”
眼瞅着丁沐凡红了眼睛,丁震无奈地柔声安抚:“凡儿,爹爹怎会害你?迟早你会懂,我这都是为你好。”
丁沐凡抹了把泪,赌气道:“就算不能与他在一起,我也不会嫁给小乐子!”
丁震有些来气:“乐儿哪里配不上你?”
“不是哪里配不上我,而是我俩早已说清楚,我们只是哥们好友的关系,无法谈情说爱!”丁沐凡搬出卫灵儿跟她念叨过的理论,底气十足:“就算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的缘分,我也绝不会滥竽充数,草率嫁人!”
“胡闹!”丁震一拍桌子,怒道:“让你嫁给乐儿本就是门当户对,还亏待你了?”
“可凡儿不想只是因为门当户对就随便嫁人!”丁沐凡倔强地昂起头:“爹爹当年不就是为了反抗所谓的门当户对,才毁了婚约,与娘亲私奔么?否则怎会生活窘迫到无钱医治,才让我娘死于难产?爹爹自己就是所谓‘门当户对’的受害者,如今怎的又要逼女儿重蹈覆辙?”
“你!”丁震气结,一时间却又无话反驳。
“并且,夫妻本是一体,自然应当共进退。”丁沐凡继续搬运着卫灵儿那些不经意间的碎碎念,理直气壮:“两人既然决定在一起了,就应互相扶持,福祸与共。我心悦于他,不是因为他只有好、没有不好,而是因为,我先心悦于他,才会不止是喜欢他的好,也会包容他的不好。若将来受朝堂影响,他跟卫府当真有难,我陪他一同面对便是,没什么可后悔的。只因为,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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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泄了一窗一地。司徒欢无声地立在窗前,望着月色怔怔出神。
他身后的桌上,铺着一方滚边精致的上等丝帕,绢面上一朵含苞待放的虞美人,娇艳欲滴,欲语还休,微微张开的花苞,裹着满满的热忱与期盼。
这是个优秀却有点儿自卑的好姑娘啊!
仅凭着一手出色的女红,虞巧巧入京没多久,便引起了皇室的注意,皇后直接点名,想召她进尚衣局做事。
原以为司徒家留不住人,不曾想,那姑娘竟以报答知遇之恩的名义,推拒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家主司徒长安高兴坏了,直接认了她作干女儿,还亲自出面帮她说媒。否则,先前被他装傻推拒过的那方丝帕,如今又怎会铺到他卧房的桌子上?
别说司徒长安不懂,连司徒欢自己都没想明白,先前他怎就鬼使神差地婉拒了这方丝帕?
既能为司徒家的绣庄留下个死心塌地的天赋绣娘,又不占他正妻的位置,如此两全其美又不亏本的生意,他身为司徒家的接班人,怎的连这笔账都算不清楚?
回忆着曾经种种,司徒欢仔细又耐心地捋着思路。
是了,他之所以婉拒,只是因为,那时他满脑子正在盘算着如何将卫灵儿娶进来,而他早就听闻了她那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言论,想着总要先跟她生米煮成熟饭了,才好说服她接受三妻四妾。
对此,司徒欢原本是信心满满。那女孩儿对自己如此上心,他只需回报真心,必能赢得芳心与顺从。大不了,他许她心中只她一人便可,其他人只是为了司徒家基业而走走形式罢了。
那女孩儿何等聪慧,怎会不明白他的苦衷?
于是,他装傻推延了虞巧巧,先一门心思地琢磨如何娶灵儿。他早就知晓那绣娘的心意,从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就可见一斑,所以,他并不担心,只等着先娶了灵儿,安抚好她,再迎娶虞巧巧不迟。
只是,他算准了虞巧巧不会死心,却没算到卫灵儿居然会如此仓促地嫁给卫子渊!
卫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即便是为了防止太子觊觎,卫府不也应该先来找他么?这么好的拉拢机会,卫子渊怎会放过?再说了,那女孩儿一直想嫁的,不应该是他司徒欢么?怎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难道,只因那晚,她在门外听到了那些话?就因为他道出了那些苦衷,她她她,她就抛弃了自己!
司徒欢不禁蹙眉,生平第一次,他有些气闷难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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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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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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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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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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